第56章 這可太社死了


  上課鈴響過三分鐘,朱佳勛端著保溫杯走進教室。

  這位五十出頭的老教師今天穿了件灰色夾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這是他的標準形象,但江雨寒敏銳的察覺到,朱老師的嘴角似乎比平時上揚了3.1415926毫米。

  「把課本翻到第58頁。」

  朱佳勛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

  「今天我們講《逍遙遊》的哲學隱喻,準確的說應該是複習。」

  江雨寒翻開書,餘光瞥見右前方的蘇依靈已經坐直了身子。

  這是她上課時的習慣性姿勢,背挺得很直,但又不會顯得僵硬。

  蘇依靈的手腕從校服袖口露出一小截,「星辰之淚」的錶盤在晨光里泛著很淡的藍光。

  和她那特別的瞳色很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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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把表送給妹妹是對的。

  課堂進行了十五分鐘。

  「我們請位同學來說說,莊子這裡批判的『小知』,放在高三的學習環境裡,可以指代哪些現象?」

  朱佳勛正在講「小知不及大知」的當代映射,忽然話鋒一轉。

  教室里安靜了兩秒。

  江雨寒垂下眼,等著在課本上做筆記。

  之前也說過,除了班主任楊剛之外,其他老師早就已經放棄江雨寒了,他交不交作業都沒人管,更不可能抽問他。

  朱佳勛更喜歡點語文課代表文樂樂,或者那幾個總在作文里寫哲學思考的學生。

  「江雨寒。」

  然後他就被朱佳勛抽中了。

  江雨寒筆尖一頓。

  他抬起頭,對上朱佳勛的視線。

  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此刻居然帶著一點鼓勵的神情?

  朱大爺,您什麼情況?

  全班同學的視線齊刷刷轉過來。

  江雨寒站起身,腦子飛速運轉。

  這問題他勉強可以找一兩個角度回答,畢竟這段時間已經惡補過了,就是突然被抽中,腦子宕機了一下下。

  他是真想不明白怎麼會抽他來回答問題?

  「小知可以指代......」

  江雨寒開口,聲音不高但清晰。

  「只盯著分數和排名的功利性學習,忽略了知識本身的延展性,也可以指代用刷題量代替思考深度的虛假努力。」

  「還有,認為某個學科沒用就徹底放棄的狹隘認知。」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補充道。

  這是他的真心話。前世他吃過這種虧。

  只不過他前世那會兒放棄的不是某個學科,而是全部學科而已。

  朱佳勛點點頭,笑了笑。

  那是一個很克制、但確實存在的微笑。

  「回答得相當不錯,尤其是第三點,很多同學覺得語文提分慢就不願花時間,殊不知語言能力是所有學科的底層基礎。」

  朱佳勛推了推眼鏡,這就是他講課的風格,特別喜歡在講課文,尤其是古文的時候,借用裡面的一些寓意,來講些大道理折磨一下大夥。

  他示意江雨寒坐下,然後說。

  「看來認真寫作業的同學,思考深度確實不一樣。」

  江雨寒被朱佳勛表揚了。

  但他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

  一個高三學生,被任課老師表揚寫了作業,丟人啊!

  而令江雨寒更沒想到的是,這樣的事他還會經歷不止一次。

  今天上午從語文課開始,幾乎每個老師都會抽他起來,進行抽問。

  明明他們之前都完全不管江雨寒的,今天卻像是每個人都刷新了必須抽江雨寒回答問題的日常任務似的。

  怎麼看都是商量好的。

  雖然除了朱佳勛,其他老師對江雨寒提的問題都很簡單,要麼是這幾天課堂上講過的知識點,要麼是作業里的原題,沒有拓展或者需要多想一會兒的開放題。

  但讓江雨寒真正感到困擾的並不是抽問本身,而是他每回答正確一個問題,老師就會說他今天表現不錯,居然認真寫了作業。

  一兩個老師這樣說也就罷了。

  結果今天所有的老師都在課上誇他交了作業!

  這都不能說是丟人了,妥妥的社死啊!

  江雨寒已經麻木了。

  當上午最後一節課,生物老師師他起來回答「有絲分裂和減數分裂的核心區別」時,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流暢回答完畢。

  「很好!看來最近確實在認真學生物了,上次作業的選擇題全對呢。」

  生物老師笑眯眯的說。

  「坐下。」

  「噗嗤。」

  江雨寒正要坐下,忽然聽見很輕的一聲笑,從他右前方傳來。

  江雨寒動作一頓,抬眼看去。

  可能是他今天被折騰一上午之後生無可戀的表情比較有意思,蘇依靈正用手捂著嘴,肩膀微微顫抖。

  晨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照在她細軟的髮絲上,也照在她通紅的耳尖上。

  她笑了。

  當然她不會嘲笑江雨寒,但看著江雨寒被各科老師輪番抽陀螺,還是憋不住開心的笑。

  眼睛彎成了月牙,睫毛顫啊顫的。

  江雨寒看著她,忽然就覺得今天被折磨一上午也算是值了。

  社死就社死吧。

  至少讓這丫頭開心了。

  能讓蘇依靈在覺得遇到了搞笑的事情發自內心的笑出來,這也算是小姑娘逐漸融入正常生活的證明呀。

  結果今天一整天,除了班主任楊剛,所有老師都把江雨寒抽起來回答了一遍問題。

  「江雨寒,下課後來我辦公室一趟。」

  然後唯一沒將江雨寒抽起來的楊剛,還讓他下課後去一趟辦公室。

  於是剛一下課,江雨寒就起身朝辦公室走去。

  他想起前世的一些碎片,也是英語課剛下課就被楊剛叫去辦公室。

  那次是因為他和有個男生在籃球場打了一架。

  記得那是個和江雨寒一樣,對宋書瑤表白後然後被甩的男生。

  那個男生要比他清醒一點兒,表白一次被拒絕後馬上放棄了。

  不過那個男生也是個沒大沒小的,那次他說宋書瑤只會裝純,嘲笑江雨寒在宋書瑤面前像條哈巴狗一樣,於是江雨寒當時一拳就揮了過去。

  那一拳打下去,江雨寒自己的拳頭都疼得不行,挨打的男生更不用說。

  「江雨寒,你以為你爸捐了棟實驗樓,你就能在學校為所欲為?」

  楊剛把他叫到辦公室,氣得火冒三丈。

  那時候的他是怎麼回的?

  記得好像是......

  「那棟樓我爸確實捐了,楊老師您辦公室用的空調還是那筆錢買的。」

  就這麼狂。

  可現在回想起來,那時的他真的很渾蛋,也很可悲。

  江雨寒停下腳步,在辦公室門口站了兩秒。

  門上的磨砂玻璃映出裡面的人影,楊剛正坐在辦公桌後批改作業。

  他抬手,敲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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