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那是我摯愛親朋,手足兄弟啊……得加錢!
陳刑甩了甩斬馬刀上的雨水,冷笑一聲,視線掃過陸鳴身後的山洞。
「陸鳴師弟!為了一個妖物,忤逆聖上,叛出大儺司,落得這般田地,值得嗎?」
「值不值得,我手中的刀說了算!」陸鳴挺直了脊樑,刀尖直指眾人,「至少,比你們這群走狗要強!」
半空中,紅髮敖鳳飄在陸鳴身側,看著對面那陣仗,一臉焦急。
「陸凡!你這祖宗真是個死腦筋!打不過不會跑嗎?還要一個人硬剛四個高手加一個死閹人?!」
「敖姐,我也很無奈啊!這祖宗莽得很啊!」
此刻,那錦衣太監眯起三角眼,陰惻惻地笑了:「陳刑,咱家命你即刻將此叛徒就地正法!活捉洞中妖女,獻給聖上!」
陳刑提著刀,嘴角突然扯出一抹詭異的弧度。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身旁的太監。
「公公,我想你誤會了!」
陳刑嘆了口氣,眼神里透著一股沉痛的深情,「陸鳴,那可是我的摯愛親朋,手足兄弟啊……」
太監臉色一沉,剛要發作:「你敢抗命?!」
陳刑大拇指猛地推開刀格,鋒利的刀刃映出他貪婪的眼神。
「……得加錢!」
太監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尖銳的冷笑:「好!只要拿下妖女,咱家定滿足你!!」
「成交!」
陳刑話音未落,整個人已化作一道狂暴的罡風,帶著開山裂石之勢,揮舞斬馬刀朝著陸鳴當頭劈下!
「吾操,這人類真特麼不要臉!」半空中的敖鳳驚呆了。
「不是,你哪學的髒話!?」陸凡臉上一驚,看著那迎面而來的寒芒,只感覺心臟一顫。
撲哧!
鮮血,在雨幕中綻放。
陸凡被迫體驗了一場此生最驚心動魄的廝殺。
刀刀見骨、拳拳到肉。
儘是那以命搏命的殘暴武技。
半個時辰後。
大儺司四大高手全軍覆沒,就連那個錦衣太監也被陸鳴一刀釘死在崖壁上。
而陸鳴噴出一口鮮血,重傷跪在泥地里,全身上沒有一處皮肉是完好無損的。
就在這時,他察覺到了異樣。
低頭看向胸口處。
那塊曾經烙印在心口的大儺司烙印,此刻竟與敖韻的龍氣死死糾纏在一起,閃爍微光。
陸鳴瞬間明白了。
當初大儺司收集過敖韻的龍血,只要進行長時間的卜卦,就能通過這塊無法磨滅的烙印,追蹤到他們兩人的位置!
若他們還在一起,朝廷的追兵就會源源不斷!
「鳴郎!」
洞穴里,敖韻拖著虛弱的身子哭著跑了出來。
她輕輕抱住搖搖欲墜的陸鳴,眼淚奪眶而出。
「你傷得好重……我們走,我帶你治療……」
陸鳴看著懷裡梨花帶雨的女人,心如刀絞。
但他沒有伸手去抱她。
而是猛地用力,一把將敖韻推倒在雨地里。
「走?往哪走?!」
陸鳴強忍劇痛,舉起刀尖直指敖韻,眼中露出了最惡毒的厭惡與冰冷。
「若非你這孽障,我又何至於淪落到這般慘狀!」
敖韻呆住了,紫色的眸子裡滿是不可置信:「鳴郎……你在說什麼……」
「閉嘴!我此生,皆毀於你手!」
陸鳴的聲音如同利刃,狠狠扎進敖韻的心臟。
「給我走!回到你的深海里去!」
「若是再讓我看見你……」
陸鳴咬碎了牙,一字一頓,「我定親手取你的龍玉,抽你的龍髓!給我走!!!」
敖鳳在半空中看著這一幕,眼眶微紅:「這蠢男人……何必這樣呢……」
感受著陸鳴那釋放的殺氣,敖韻的內心世界徹底崩塌了。
她看著那個冷酷無情的男人,絕望地哭泣著,最終只能轉身離開,漸漸消失在了雨幕中。
直到敖韻徹底消失。
陸鳴手裡的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右手化爪,毫不猶豫地刺入自己心口的儺印之中。
噗嗤!
為了徹底抹除敖韻被找到的可能,他不惜連著心脈血肉,將那一身頂尖的儺師修為生生廢去!
「呃啊——!!!」
悽厲的慘叫迴蕩在山崖中。
陸鳴轟然倒在血泊里,視線漸漸模糊。
直到一個路過灰袍老和尚,撐著破傘出現在他模糊的視野里,他才徹底昏迷過去。
……
幻境的畫面如走馬燈般飛速流轉。
須臾之間。
世間已過六十年的光景。
白馬寺。
大雪封山。
紅漆斑駁的寺門被輕輕推開,一個滿臉皺紋、穿著破舊袈裟的老和尚,正拿著掃帚正在掃雪。
陸凡在陸鳴的體內,感受到了這具軀殼如枯木般腐朽。
幾個小和尚蹦蹦跳跳的跑來,連忙呼喊。
「師傅!師傅!外面有個女施主想要進來求佛!」
老和尚一愣,隨即帶著掃帚,顫顫巍巍地走向了前院。
吱呀。
推開木門。
寺廟大門外,站著一個容顏未變的紫發少女。
她看著那個垂垂老矣的和尚,瞳孔一顫,一眼就認出了靈魂深處的氣息。
「鳴郎……是你嗎!?」
敖韻淚如雨下,不顧一切地衝上去,死死抱住老和尚枯瘦的身體。
陸鳴渾身一僵,掃帚掉在雪地里。
那顆沉寂了六十年的心,在觸碰到她的一瞬間,竟痛得無法呼吸。
但他強忍著顫抖,用力推開了敖韻,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
陸鳴微微低頭,聲音蒼老而冷漠:「女施主,你認錯人了!貧僧法號悟塵,不識得什麼鳴郎!今日大雪封寺,還望施主理解!」
「鳴郎!我在海底思過了幾十年!為何你依舊不肯見我!」
「求你了!我再也不會害你了……」
話音剛落。
幾個年輕的和尚跑出來,將哭喊的敖韻強行攔在門外。
砰。
厚重的寺門重重合攏。
陸鳴靠在門背上,聽著門外那撕心裂肺的哭喊,渾濁的瞳孔已熱淚盈眶。
他多想推開門抱住她。
可他看了看自己這雙如同枯木般的手。
幾十年的光景,早已物是人非。
「我已是將死之人,又何必要給她希望……生死兩隔,忘了我吧……」
……
三年後的一個深夜。
白馬寺喪鐘敲響。
一直守在山腳下,任憑風吹雪打也不願離去的敖韻,終於第一次踏進了這座寺廟。
大殿內,老和尚已經圓寂。
一個小沙彌紅著眼,將一封泛黃的信封遞給敖韻。
「女施主,這是師父臨終前,千叮嚀萬囑咐要留給您的……」
敖韻顫抖著拆開信封。
上面是陸鳴絕筆。
【韻兒,見字如晤。】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魂歸天地。七十年前的絕情,是為保你性命,請原諒我的自作主張!】
【也請原諒我不敢見你,怕那大儺司再次找到你,我已經沒有再保護你的力量了……】
【我這一生,唯有兩份牽掛。其一是你,其二是我那失散多年的親弟弟,若是他還活著,願佛主護佑我陸家血脈不絕……】
【以後離開這喧囂的人世吧,遠離人類的痛苦與貪婪。去外面,去替我……看看這世間真正的自由……】
信紙從敖韻手中滑落。
「騙子……陸鳴,你這個徹頭徹尾的大騙子!!!」
敖韻趴在陸鳴冰冷的遺體上,將這六十年來的委屈、不甘與悔恨,化作最悽厲的哭嚎。
她一邊罵著負心漢,一邊跌跌撞撞地走出了白馬寺。
大雪中,她孤身一人朝著無盡的深海走去。
她將自己的心,連同對人類所有的怨恨與絕望,徹底塵封在了三千米的幽暗海底。
時光流轉,飛速變幻。
直到千年後。
滅世的洪水倒灌。
肉身早已消亡,只剩下一道殘破龍魂的敖韻,從沉睡中驚醒。
那股被壓抑了千年的思念徹底化作了癲狂!
「鳴郎!你在騙我!肯定是在騙我!」
「我要重塑肉身……我要把你找回來!」
幻境在敖韻悽厲的笑聲中,如同被打碎的鏡子,轟然崩塌!
陸凡只覺得腳下一空,四周那些亭台樓閣、白雪紅牆,如同灰燼飛速消散。
幻覺依舊沒有解除。
反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咕嚕。
一道水波漣漪響起。
陸凡猛地睜開眼,心頭一震。
這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海面。
沒有風,沒有浪,水面平滑如鏡,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空。
腳踩在水面上,並沒有沉下去,而是盪開一圈圈細微的漣漪。
冷……
一種刺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這又是哪兒?」
陸凡疑惑地打量著四周,聲音在這片空間裡,傳得老遠。
嘩啦。
一道紅色的流光在他身側凝聚。
紅髮敖鳳的身影重新顯現,她那豎瞳盯著這片水面,臉色極其難看。
「本尊收回前言!」
敖鳳的語氣不再是幸災樂禍,而是一種兔死狐悲的低沉,「這紫毛狐狸,不僅僅是瘋了……她這是把自己的靈魂,生生囚禁在了這片幻境中!」
「這是她的意識深處!」
敖鳳指著腳下的水面,「這無邊無際的水,全是她千年來流的眼淚!」
「這麼誇張!?」
陸凡心頭一揪。
就在這時,一陣破碎的哭泣聲,從遠處緩緩飄來。
「嗚嗚嗚……騙子……陸鳴……你這個大騙子……」
「為什麼要丟下韻兒……韻兒知錯了……」
陸凡和敖鳳對視一眼,循著哭聲走過去。
很快,在水面的中央,他們終於看到了那個身影。
那是個穿著殘破紫裙的少女,正蜷縮成一團,坐在冰冷的水面上。
她的雙手抱住膝蓋,將頭埋在雙腿之間,身體不斷抽動。
她看起來是那麼的瘦小無助,完全沒有現實中那般癲狂恐怖。
而在她頭頂的虛空中。
一股黑色扭曲的煙霧正盤旋凝聚,迅速化作一隻長滿獠牙利齒、面目可憎的巨大黑色佛頭。
那佛頭的五官扭曲,隱約能看出幾分陸鳴臨終前,那布滿皺紋的蒼老輪廓。
「鳴郎……不要丟下我……」敖韻高聲哀求著,卻在看到那佛頭時,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不——!你不是鳴郎!你是怪物!你是那些和尚!!」
「那應該就是她的心魔了!」
敖鳳停下腳步,眼神冷冽,「她恨和尚,恨佛門,所以她的心魔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它在日復一日地吞噬著她的理智,如果不破除它,她的靈魂會被永遠囚禁在這裡,直到徹底消亡!恐怕會連累我們所有人!」
果然,就在敖鳳說完,遠處突然傳來了求救聲。
陸凡定睛一看,許杏兒等人正困在水面上,瘋狂敲打一面看不見的鏡子。
「陸大哥!我們出不來了!」
「施主!救命啊,這裡到底是哪兒啊!?」
「道友!小心頭頂那東西!」
幾人的聲音引起了那佛頭的注意。
那黑色佛頭掃了一眼,察覺到不遠處的陸凡二人。
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仿佛混合著無數佛頭利維坦嘶吼。
「阿——彌——陀——佛!!」
黑煙翻滾,佛頭張開深淵巨口,吐出無數由怨恨凝結的黑色經文,瞬間封鎖了整片空間。
「陸凡!」敖鳳周身烈焰翻滾,雙手化作銳利的龍爪,「我待會兒盡力牽制它!破局的關鍵,還在你身上!」
「等下!」
敖鳳身形剛準備動,就被陸凡攔了下來。
「你有辦法了?」
「沒有,但是……」
陸凡瞥了她一眼,同時又看了眼地上那蜷縮發抖的敖韻。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了雙眼。
腦海深處,那屬於老祖宗陸鳴的百年記憶如洪鐘大呂般震盪。
在這片純粹的唯心精神領域裡,意念,即是現實!
當陸凡再次睜開眼時,他那雙漆黑的眸子裡,亮起了那斬盡天下邪祟的浩然罡氣。
嘩啦。
水面無風自動。
陸凡身上的現代衝鋒衣化作黑煙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襲玄黑色的勁裝,衣襟上暗紅色的十二獸神圖騰在水波的反光下若隱若現。
他的右手虛空一握。
錚——!
一聲清越的刀鳴撕裂了這片空間。
那把修長冰冷的苗刀,憑空凝聚在他的掌心,刀尖直指那黑色佛頭!
「大儺司司首,陸鳴在此——」
「諸邪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