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棲霞山文道聚會


  這話一出,堂中頓時靜了幾分,連那撫弦的歌姬也停了手中的動作,怯怯地低下頭。

  李星辰的名字,如今在京城中如雷貫耳,自他接下賑災大權,雷厲風行地查抄了幾個貪墨的地方官,追繳了數十萬兩贓款,百姓皆拍手稱快。

  朝堂上卻也引來了不少忌憚,有人贊他少年英才,也有人暗諷他恃寵而驕,目中無人。

  那子清兄卻絲毫不懼,冷笑一聲。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ѕтσ55.¢σм

  「朝廷有朝廷的職責,我等學子有我等學子的本心!李大人雖有魄力,卻孤身一人,朝堂之上暗流涌動,多少人等著看他出錯,我等若不能為其搖旗吶喊,反倒在此尋歡作樂,與那醉生夢死之徒有何異?」

  這番話擲地有聲,堂中無人敢接話,唯有窗外的風,卷著幾片飄落的花瓣,落在那攤開的宣紙上,暈開了幾縷墨跡。

  而此刻,棲霞山山頂的大門處,一道身著月白錦袍的身影正緩步走入,身形挺拔,眉目俊秀,只是面上帶著幾分刻意的淡漠,掩去了原本的溫婉清麗。

  正是女扮男裝的杜詩詩。

  她今日梳著男子的髮髻,束著玉帶,臉上略施薄粉,掩去了幾分女子的柔媚,乍一看,倒像是個出身世家的溫潤公子。

  只是心頭的翻湧與不安,讓她指尖微微發顫,連腳下的步子都帶著幾分虛浮。

  從答應父親的那一刻起,她的世界便塌了。

  那個視清譽為性命、守著閨閣禮儀長大的杜家大小姐,如今卻要親手布下陷阱,去算計一個素未謀面、卻名滿京城的少年王侯。

  如今的李星辰查處貪官,追繳欠款,又執掌賑災大權,心懷天下,是陛下眼中的肱骨之臣,也是京城無數女子心中的良人。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她卻要去毀了他的名節,也要毀了自己的一生。

  杜詩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澀與愧疚,目光在堂中掃過,最終落在了二樓那簾幕半掀的雅間上。

  她已經約了李星辰來棲霞山山頂,而這巨鹿書院學子斗詩的場面,正是給了她一個絕佳的接近機會。

  她自幼飽讀詩書,乃是皇城第一才女,若是以詩會友,接近李星辰,想來也不會太過突兀。

  堂中的寂靜還未散去,杜詩詩緩步走到八仙桌旁,微微拱手,聲音刻意壓低了幾分,帶著少年人的清朗,卻又藏著幾分女子的柔婉。

  「諸位兄台皆是巨鹿書院的高才,方才聽聞子清兄一番話,心中甚是欽佩,斗膽前來,願以賑災為題,作上一首,不知可否?」

  眾人皆是一愣,抬眸看向眼前的這位陌生公子。

  見他衣著華貴,氣質溫潤,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倒不像是尋常的紈絝子弟,心中的戒備便消了幾分。

  那子清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拱手回禮。

  「兄台客氣了,詩乃心聲,不分貴賤,何來可否之說?請便。」

  杜詩詩走到桌前,拿起那支羊毫筆,指尖觸到冰涼的筆桿,心頭卻是一陣顫抖。

  她看著宣紙上那未乾的墨跡,腦海中閃過西北大旱中流離失所的百姓,閃過父親一夜白頭的面容,閃過古通那陰狠的嘴臉,也閃過面容俊逸的李星辰,心中百感交集。

  墨汁在硯台中輕輕研磨,落筆時,手腕微頓,卻又帶著幾分決絕。

  筆走龍蛇,墨色淋漓,一行行詩句躍然紙上,字跡清麗中帶著幾分剛勁,與她此刻的心境如出一轍。

  「赤地千里禾苗枯,流民載道泣聲孤。

  金鑾猶議茶酒事,寒郊卻見骨相扶。

  少年仗劍承君命,匹馬揚鞭入瘴途。

  莫使丹心空負雪,願教春雨潤焦土。」

  詩句落筆,堂中一片寂靜,唯有筆尖離開宣紙的輕響,在空氣中迴蕩。

  眾人皆是怔怔地看著宣紙上的詩句,眼中滿是震驚與欽佩。

  這詩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字字泣血,將江南大旱的慘狀描繪得淋漓盡致,更將李星辰奉旨賑災、以身犯險的模樣刻畫得入木三分。

  末了兩句,更是滿含期許,道盡了天下百姓的心愿,也道盡了學子的本心。

  文遠面色通紅,看著那詩句,半晌說不出一句話,手中的毛筆險些掉落在地。

  他方才的秦淮風月之詩,與這詩相比,竟顯得那般淺薄可笑。

  子清兄眼中閃過一絲激動,上前一步。

  「兄台好才情!好風骨!不知兄台高姓大名,師從何處?」

  杜詩詩輕輕抽回手,微微垂眸,掩去眼中的苦澀,淡淡道。

  「在下杜七,一介布衣,無門無派,只是閒來無事,讀了幾本書罷了。」

  她不敢報出自己的真名,只能隨意取了一個化名,杜七,七乃是「欺」的諧音,像是在嘲諷自己此刻的所作所為,嘲諷自己即將要做的欺世盜名之事。

  「杜七兄太過謙了,這般才情,便是我巨鹿書院的先生,也未必能及。」

  子清讚嘆道,又看向二樓的雅間,朗聲道。

  「方才聽聞李星辰大人也在樓上,杜七兄這首詩,當為大人而作,不如請大人下樓,一同品鑑,如何?」

  這話一出,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二樓那簾幕半掀的雅間,連杜詩詩的心臟,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簾幕之後,李星辰看著堂中那道月白錦袍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玩味與訝異。

  他自然看得出,此人正是杜詩詩。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抬手放下簾幕,緩步走出雅間,順著樓梯走了下去。

  青黑色的錦靴踩在木質的樓梯上,發出輕緩的聲響,堂中的眾人皆是屏住了呼吸,目光緊緊地跟隨著那道身影。

  李星辰身著玄色暗紋錦袍,未系玉帶,只隨意束著一根墨色的絲帶,長發鬆松地挽著,幾縷碎發垂在額前。

  少了幾分朝堂上的威嚴,多了幾分少年人的俊朗與隨性。

  杜詩詩的心臟猛地一縮,指尖死死地攥著衣袖,指甲嵌入掌心,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卻也讓她勉強保持著鎮定。

  她抬起頭,與李星辰的目光相撞,那一瞬間,她仿佛被一道驚雷劈中,腦海中一片空白。

  杜詩詩下意識地低下頭,避開了他的目光,心頭的愧疚與恐懼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想轉身逃走,想告訴父親,她做不到,她寧願杜家滿門抄斬,也不願用這樣卑劣的手段去算計這樣一個人。

  可她不能。

  父親一夜白頭的面容,弟弟懵懂的眼神,杜家數十口人的性命,像一座座大山,壓在她的心頭,讓她喘不過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