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山主
一代長老，位高權重，最終落得個被凶魚啃噬、葬身潭底的下場。
李星辰懸浮在潭水中，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直到確認三長老再無半點生機，才緩緩閉上眼。
緊繃到極致的心神，在這一刻終於鬆懈下來。
全身的傷口如同潮水般湧來劇痛，靈氣徹底枯竭，四肢百骸傳來一陣陣虛脫般的酸軟。他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緩緩下沉，後背輕輕靠在冰涼濕滑的潭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每一次呼吸，肺部依舊灼痛，可吸入的，卻是劫後餘生的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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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贏了。
以重傷之軀，絕境之下，以智取勝，反殺了修為遠勝於他的三長老。
水面之上，大火依舊在燃燒，噼啪作響，火光映得潭面一片通紅，如同血色晚霞。滾滾濃煙沖天而起，卻再也沒有那道暴怒瘋狂的身影。
瘴氣谷依舊兇險，密林依舊在燃燒。
可最致命的追殺者，已經永遠留在了這片潭底。
李星辰緩緩睜開眼，眸中不再是冰冷殺意，而是劫後餘生的沉靜。
他撐著潭壁，一點點在水中調整呼吸，任由冰涼的潭水繼續包裹著自己的身軀，治癒著滿身的灼傷與傷口。
三長老已死。
但他知道，這一切還沒有結束。
濕冷的水汽還黏在李星辰的衣擺上。
片刻之後，李星辰剛從那處隱秘水潭抽身，周身氣息尚未完全平復，指尖還殘留著方才與三長老交手時濺上的血漬。
山路林間，風忽然一滯，一股沉如山嶽、烈如洪濤的威壓，毫無徵兆地從四面八方碾壓而來。
李星辰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
來人一身玄色山主袍服，腰束玉帶，面容冷硬如鐵，雙目開闔間，精光暴射，正是天明山山主。
蕭烈。
他乃實打實的武將巔峰，距那傳說中的武侯之境，僅一步之遙。
在這片地界，便是尋常官員見了，也要禮讓三分。
此刻他周身氣血如沸，殺意幾乎凝成實質，視線死死鎖定在李星辰身上，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似微微一顫。
「李星辰！」
蕭烈開口，聲音如金石相擊，震得樹葉簌簌作響。
「三長老何在？！」
李星辰抬眼，神色平靜得近乎淡漠，臉上沒有半分慌亂，更無絲毫敬畏。他只是隨意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淡淡道：
「死了。」
「你說什麼？！」
蕭烈雙目驟睜，一股狂暴氣息轟然炸開，周遭草木瞬間彎折。
「是你殺了他？！」
「是又如何。」
李星辰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只是碾死了一隻螻蟻。
「他帶人截殺於我，欲奪我性命，難道我還得站在原地，引頸受戮不成？」
「放肆！」
蕭烈怒喝一聲，周身空氣都仿佛被點燃。
「三長老乃是我天明山元老，位高權重，即便有錯，也自有山門規矩處置，何時輪得到你一個外人，擅自下手行兇？！」
他一步步逼近，武將巔峰的壓迫感如潮水般層層疊疊壓向李星辰，要將此人直接壓垮、碾碎。
「李星辰，你竟敢在皇城境內，殘殺我天明山三長老，眼裡還有半分王法、半分山門規矩？今日老夫便要你血債血償，以命償命！」
殺意已如刀鋒，抵在咽喉。
換做尋常武將，此刻早已心神崩裂，跪地求饒。
可李星辰只是嗤笑一聲，那笑聲清冷淡漠，聽在蕭烈耳中，卻比當面辱罵還要刺耳。
「規矩？」
李星辰抬眸，目光銳利如劍，直視這位威震一方的山主。
「殺人者，人恆殺之。這便是天底下最大的規矩。他既敢提刀殺我，便要有被我反殺的覺悟。」
「山主此刻不去追究三長老先動手截殺朝廷之人的罪責，反倒來問我為何還手——莫非，天明山的規矩，就是只許你們殺人，不許旁人自衛？」
「伶牙俐齒！」
蕭烈被他一句話戳中痛處，怒極反笑。
「好一個殺人者該被殺！今日老夫便讓你知道，在這天明山一帶，老夫的話，就是規矩！」
「老夫的實力，就是王法！你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
他掌心已凝聚起雄渾氣勁，武將巔峰的力量翻湧不休，只需一掌拍下，李星辰便會當場粉身碎骨，連屍骨都留不下。
「老夫最後問你一句——」蕭烈聲音冰冷刺骨，「你可知罪？」
空氣死寂。
殺機已至巔峰。
李星辰望著這位即將對自己下死手的山主，非但沒有半分恐懼，反而緩緩揚起一抹笑意。
那笑容從容、淡定，甚至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憐憫。
「知罪？」
他輕聲重複，語氣輕得像一陣風，卻字字清晰，刺入蕭烈耳中。
「我何罪之有。」
話音落下，李星辰非但沒有運功抵抗，反而負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就這麼坦然迎上蕭烈那足以秒殺同階武將的恐怖殺意。
蕭烈見狀，更是怒髮衝冠。
他縱橫江湖數十年，還從未見過如此狂妄、如此不知死活的年輕人！明明已是砧板上的魚肉，居然還敢在他面前擺出這副有恃無恐的姿態！
「冥頑不靈！找死！」
蕭烈不再多言，右臂抬起，掌風裹挾著開山裂石之威，直拍李星辰天靈蓋！
這一掌，他沒有留半分情面，決意要將這膽敢挑釁天明山、殺害三長老的狂徒，當場擊斃！
可就在掌風即將落在李星辰頭頂的剎那——
李星辰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篤定到極致的從容。
「山主，這一掌落下，怕是後悔都來不及了。」
蕭烈掌勢一頓，怒目圓睜：「死到臨頭，還敢妖言惑眾！老夫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麼花樣！」
李星辰微微一笑，眼神淡漠，語氣卻如驚雷炸響。
「花樣？我沒有。」
「只是山主不妨抬頭看看——順天府刑部的人，已經到了。」
一句話落地。
蕭烈渾身一僵。
他猛地轉頭望去。
只見山路盡頭，旌旗招展，甲冑鮮明，一隊隊身著官府制服、腰佩長刀的人馬正疾馳而來，為首幾人氣度沉穩，赫然是刑部侍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