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敢不敢懟一懟國丈?顧衍:我們並不針對誰,只解決問題
第82章 敢不敢懟一懟國丈?顧衍:我們並不針對誰,只解決問題
翌日午後,北城察院。
顧衍聽說北城兵馬司已將詐騙國子監前監生劉志和孫業的炭牙子劉三抓獲,不由得大喜,當即奔向北城兵馬司。
他要看一看這個劉三背後有沒有東家,他要將這個造假炭、售假炭的窩點徹底端掉,他要將主謀者拉到安定門外炭市處以杖刑,震懾京師周邊的造假炭者。
顧衍特意交待,待他到北城兵馬司之後再開始審訊。
片刻後,顧衍來到北城兵馬司,然後與王宗禹一起走到北城兵馬司審訊房的隔壁。
在這個屋內就能清楚地聽到審訊的聲音,不過他們若開口說話,也會被審訊房的人聽到。
這次,主審者是北城兵馬司副指揮李從義和吏目王重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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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坐下後,審訊正式開始。
「劉三,你可認識旁邊這兩人?」李從義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劉志與孫業。
劉三看了二人一眼,道:「不認識!」
聽到此話,劉志忍不住氣憤地說道:「狗東西,你竟說不認識我們————」
「劉志,本官未問你,你不得插話!」李從義瞪眼道。
劉志立即閉上了嘴巴。
李從義看向劉三,道:「不說實話,本官就要動刑了,你應該知曉當下北城兵馬司的地位,陛下都單獨給過我們賞賜,本官不敢打死人,但打殘你還是在便宜之內的!」
其話音剛落,一旁的兩名弓兵,一人持竹篦、一人持荊條走到他的身後。
竹篦與荊條,很難將人打死,但若打在屁股上,特別是蘸點兒鹽水打在屁股上,將非常刺激。
「扒下他的褲子,打!」李從義冷聲說道。
「官老爺,小民————招————招,小民認識他們兩個,他們兩個買了小民的木炭!」
「細細說!」
「五日前,小民正準備去鄉下賣炭,意外遇上這兩個傻子————哦————不————
兩個書生。」
「他們主動與小民搭話,稱想要購買一批木炭,小民問他們能出多少錢,要買多少,他們說他們有五兩銀子。」
「小民看他們傻乎乎的,隨便問問就說出了家底,便抱著試一試的想法告訴他們,小民有很多木炭,價格便宜,但不做小生意,他們需要一次性支付五兩銀子,然後可以先拉一車木炭去賣,剩下的放在小民的倉庫,隨拉隨賣,賣不出去還能退,然後告訴他們只要足夠努力,一個月就能將五兩銀的本錢翻一番,哪曾想二人就信了,爽快利落地與小民簽了契約,將五兩白銀交給了小民。」
「小民沒準備坑他們,想著給他們五兩銀的木炭,他們的價格只要高於每百斤二錢銀就是賺的,哪曾想他們賣了一天,就找我退錢,還稱我給的是假炭。」
「當我得知他們竟愚蠢到拉著木炭去安定門外的炭市去賣時,小民都驚呆了!」
「小民這些木炭只適合賣給鄉下小民,不適合京師的老爺,之後,小民自然只能不承認他們是從小民這裡進的貨,不然得罪了京師的老爺,小民還怎麼活?」
劉三緩了緩,眼珠一轉,繼續道:「官老爺,小民賣的木炭是有些小瑕疵,但是便宜啊,小民從來沒有坑過京師的老爺們!」
「小民願將他們的五兩銀子退還,請官老爺放小人一馬!」
此刻,劉志和孫業攥著拳頭,將牙齒咬得咯咯響。
二人能靠著讀書讀到國子監,雖沒考上舉人,但也有秀才身份,腦子絕對是夠用的,只是在國子監數年,與外界接觸太少,沒想到假煤橫行,沒想到劉三這麼壞。
李從義看向一旁。
一名弓兵立即將一筐炭放在他面前。
「這裡面全是渣炭、生炭,這叫做小有瑕疵?不坑京師的老爺,就能坑鄉下之民嗎?」
「依《大明律》,以賤為貴、摻假害民,杖八十,枷號於炭市三日,全部贓銀、假炭沒收,判發附近驛站充役一年!」
李從義站起身來。
「劉三,你在城郊劉家炭鋪存放的兩千斤假炭已被查封,皆是渣炭與生炭,你狡辯無用,速速告訴本官,這些假炭來自何處?是誰供給你的?」
聽到此話,劉三頓時有些害怕了。
「官老爺,能否借一步說話?小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說,但只能你一人聽到。」
聽到此話,顧衍就知道,對方可能要提人了。
李從義猶豫了一下,然後走到劉三的面前。
劉三貼著李從義的耳朵小聲說了起來,李從義的臉色逐漸變得嚴肅。
約十餘息後,李從義重新回到桌前,說道:「審訊暫停,將劉三帶下去,將兩名證人也帶下去!」
待三人都被帶下去後,李從義與王重文耳語了數句,然後一起來到顧衍與王宗禹的面前。
「顧御史,王指揮,這個案子恐怕要順天府或都察院介入了!」
顧衍不由得皺起眉頭。
需要順天府或都察院介入的案件,要麼是死了人,要麼是涉及官員宗戚,看目前的情況,應該是後者。
「他提到誰了?」顧衍問道。
李從義道:「劉三稱他背後的東家是錦衣衛都督同知(從一品)李公的採買管家李獲。」
王宗禹的臉色驟然變得嚴肅起來。
顧衍則是面帶疑惑,道:「李公,哪個李公?」
「李國丈!」李從義補充說道。
李國丈,即李貴妃生父,東宮太子朱翊鈞的姥爺,泥瓦匠出身,憑藉著女兒,一步登天。
顧衍不由得微微撇嘴。
在他記憶里,這個李國丈嗜財如命,多次損公肥私,非好外戚。
王宗禹看向李從義。
「李副指揮,我覺得沒必要讓順天府或都察院介入此事。咱們直接去抓李獲,然後裝作不知他是李公府宅的親隨,對他和劉三在安定門外的炭市內進行廷杖,以做效尤。這樣的人,不打便猖狂。若順天府或都察院介入,我們不但動不了手,而且他們極有可能會被無罪釋放,以更隱蔽的方式繼續販賣假炭,朝廷對待宗室外戚及其親隨向來厚待,根本不可能重懲。」
《大明律》的懲罰機制,對大多數宗室外戚都沒什麼效果。
李從義不敢置信地看向王宗禹。
「王指揮,你————你這是在犯錯誤啊!怎麼還能假裝不知道呢?以前的你可不是這樣的!此案涉及外戚及其親隨,即使他們有天大的罪過,五城兵馬司也無權干涉,必須要將此案交給順天府或匯報都察院!這個規矩,你忘了?」
王宗禹挺起胸膛。
「李副指揮,以前我恪守規矩,是為了升官,如今我破壞規矩,是為了百姓。」
「為百姓做好事真會上癮的!我舉人出身,升職空間非常有限,與其一直平庸著,不如為百姓多做一些事情,圖個心裡舒坦。」
「你試想一下,當你站在安定門外炭市,下令將這個售賣假炭的主謀李獲處以杖刑,百姓歡呼雀躍,高呼北城兵馬司又除掉了北城一霸,你心裡舒服不舒服?咱們做官,其實最享受的就是這一刻!」
說罷,王宗禹看向顧衍,又補充了一句:「我這樣想,正是受到了顧御史的影響,對不守規矩的人不能講規矩!」
「我覺得可行,咱們鬥不過國丈還鬥不過這樣一個小管家!」吏目王重文說道。
「我————我————我覺得也挺好!」北城兵馬司副指揮李從義也笑出聲來。
說罷,三人同時看向顧衍,希望顧衍能給出一個肯定的答覆。
三人破壞規制,欲揍外戚親隨一頓。
一方面是想為底層百姓出口氣,壓製販賣假炭的不良風氣;另一方面也是無奈之舉,他們知曉李獲乃是依當朝國丈之勢,但對國丈又無可奈何。
顧衍望著三人期望的眼神,搖了搖頭。
「杖責一個炭牙子,一個小管家,根本解決不了問題,我準備放長線釣大魚,你們敢不敢和我一起懟一懟國丈?殺一殺京師內官官相護,狼狽為奸的陋習?」
「敢!」三人無比興奮地回答道,跟著顧衍做事,主打一個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