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京師小霸王!隆慶帝與四大閣臣的力挺
第100章 京師小霸王!隆慶帝與四大閣臣的力挺
隆慶五年,大年初一。
近黃昏。
董恩等六十餘名豪紳地主匯聚在蘇州城南一座私人大宅的超大議事廳內。
之所以比午後在應天巡撫衙門前的人數少了四十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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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那些人本就是騎牆派。
他們見海瑞甚是強硬,外加自己確實不占理,便不敢再反抗。
剩餘這些豪紳地主,相較於昨晚討論出「集體請願,痛罵海瑞令其妥協」後的興奮,此刻也都如同被暴風雨摧殘了一夜的稻穀苗,徹底蔫了。
董恩坐在最前方,罵罵咧咧。
「將那些沒來的叛徒都記下來,老子不好過,也絕對不能讓他們好過!」
約一盞茶後。
董恩命家僕將大門關好,將所有閒雜人等驅離,然後看向這些一條船上的人。
「目前看來,令海瑞讓步是不可能了,朝廷要求咱們表態,雖說最後的截止期限是二月底,但咱們若不能在二月前想出阻止《江南豪紳禁令》推行的方法,將無力回天,以後會越來越難,誰還有良策?」
聽到此話,豪紳地主們面面相覷。
起初,他們慫恿陸樹聲哭諫,目的是為了將海瑞趕出應天府。
哪曾想經過陸樹聲的努力後,海瑞的位置不但穩如泰山,河南道監察御史顧衍還提出了一個更針對江南豪紳的方法。
如今,一眾豪紳的目標,已變成了阻止《江南豪紳禁令》推行,至於海瑞,他們只能熬到其致仕或轉職了。
當下,運作朝內言官彈劾海瑞、在民間用輿論抹黑海瑞等方式皆已行不通。
而他們在江南民間的名聲又不好,朝廷派遣的錦衣衛核查過後,他們在朝廷的印象絕對是負面的。
就在這時。
一名身材瘦小的中年商人站起身,道:「我建議,組織商人罷市、工人罷工,將江南搞亂,朝廷便知咱們才是江南的主人,而非江南的底層小民!」
這個歪招,讓很多豪紳地主都不由得眼前一亮。
董恩卻是黑著臉,冷聲道:「誰來組織?誰敢組織?罷市罷工,是對抗官府的行為,組織者輕則入獄,重則死刑。另外,海瑞在江南百姓心中威望極高,你們覺得工人與小商人們會聽我們的?疏浚河道是有利於商貿發展的,我不敢帶頭,誰若敢帶頭,只要不牽連到我,我覺得可以試一試!」
董恩還是知曉大明法令,知曉有些事情絕對是不能做的。
此話讓那名中年商人低下了頭。
錢沒了可以再賺,腦袋沒了,那就什麼都沒了。
隨即,一眾豪紳便開始激烈討論起來。
他們不覺得自己有錯,反而認為朝廷因國庫虧空要針對他們,要侵奪他們攢下來的財富與田地。
約半個時辰後,一名瘦高瘦高的中年商人提出了一個新思路。
「諸位,我覺得我們目前無論針對海瑞做什麼都很難成功,他是兩京十三省百姓都認定的大清官,朝廷若無故懲罰海瑞,會使得民怨沸騰,接下來,我們靜等海瑞轉職或致仕即可。至於要阻止《江南豪紳禁令》施行或讓這個禁令變成一張廢紙,我覺得我們應該從另外一名官員身上想辦法!」
「何人?」
「河南道監察御史顧衍。」
——
「《江南豪紳禁令》正是此人提出的,依照陸老所言,朝內閣臣與一眾部堂官都對此禁令有所顧忌,他們都懼將咱們江南士紳或江南籍的官員得罪了,但這個顧衍卻是個愣頭青,如海瑞一般想著苦一苦咱們而討好百姓。只要是他來擬《江南豪紳禁令》,絕對是會在合乎律法的前提下最大程度地剝削我們。如果咱們有辦法讓這個顧御史失去撰寫《江南豪紳禁令》的資格,即使朝廷仍會施行此禁令,強度也會削弱許多,畢竟即使是四大閣臣都需要咱們江南豪紳的支持。」
「所以,只要不讓顧衍撰寫《江南豪紳禁令》,我們就不會傷筋動骨,最多是擦傷!
「」
聽到這個主意,諸多豪紳都認可地點了點頭。
道理,確實如此。
當下,誰撰寫《江南豪紳禁令》,誰就會得罪江南豪紳與江南籍的官員,當朝無所畏懼的,也就只有顧衍與海瑞。
高拱只能算作半個。
作為閣臣,他不得不顧全大局,他可以與其他閣臣一起同意顧衍撰寫的《江南豪紳禁令》,但卻不能親自草擬剝削江南豪紳的禁令,不然他就會成為諸多人眼裡的靶子。
董恩認可地點了點頭。
「那我們當下的要務,就是在一月底或二月初令顧衍身敗名裂,沒有資格再擔任言官!」
「主意是好主意,但是我調查過這個顧長庚,他是個吃百家飯長大的孤兒,並無家族,自身也甚是清廉,其住在開封府的岳父也是個良商,無任何傷天害理的舉動!」一名豪紳皺著眉頭說道。
這時,那名提出罷工罷市、身材瘦小的中年商人冷聲道:「他沒有問題,我們就為他製造問題,只要咱們肯出錢,就能讓他黃泥掉在褲襠里,只能吃下這個虧!」
「有道理,我覺得可行,非常時期,我們為了整個江南豪紳的利益,為了整個江南的安定,偶爾做件違背法令的事情,還是情有可原的!」董恩說道。
聽到此話,豪紳們徹底丟掉了羞恥之心,附議之後,開始商量起更加詳細的計劃。
正月初四,清晨。
顧衍用了兩日,結束了與同僚間的聚會後,便全身心地投入到家庭,帶著懷孕已七個月的程薇享受起了京師生活。
或看戲聽曲,或西山觀景,或遊船宴飲,或拜佛吃齋——————
基本都是不太累的活動,能保障程薇有適量運動的同時,心情也會更加愉悅。
這對孕婦和肚子裡的孩子都非常有益。
——
轉眼間,就到了正月十五。
上元節過後,顧衍就要開始收心,繼續擔任官場牛馬了。
近午時。
顧衍唯一的學生、質子岱青帶著大半個馬車的禮物來看望顧衍。
俺答許諾每半年都會給他寄到京師一大筆錢,故而岱青衣食無憂,相當富裕。
顧衍已看出,這個岱青台吉拜他為師的目的不是學知識,而是看好顧衍未來的仕途,將其當作在京師的靠山。
顧衍不得不佩服,他看人的目光很準。
顧衍與岱青寒暄兩句,僅僅收了大半個馬車禮物中的兩餅茶葉,便讓岱青將禮物全帶回去了。
顧衍不缺錢。
他不願因收重禮而被一些吹毛求疵、一直盯著他的言官彈劾。
當日晚,顧衍陪著程薇出門逛了半個時辰,便早早歇著了。
正月十六,尚未到百官上衙之時。
但向來勤快的高拱與張居正已提早來到了內閣值房。
李春芳與趙貞吉聽到消息後,也提前來到了內閣值房。
有些事情,自然是越早布置越好。
若到正月二十一日,所有官員上衙之時,內閣還不知布置什麼任務,那就尷尬了。
四大閣臣一回值房,一些追求進步的京官們也都紛紛提前回衙。
顧衍完全不急,既然朝廷定了正月二十一日上衙,那他就當日清早去,哪怕是提前半日,他都不願意。
該做事時做事,該休息時休息,才是正確的生活之道。
正月二十一日,清早,京師百官正式上衙。
因是新年首日,百官都需適應,隆慶皇帝暫免常朝,商討重要事務將會特招四大閣臣。
當日午後,四大閣臣便被招入乾清宮,直到黃昏,四人方才走出。
——
翌日近午時,隆慶皇帝下旨宣布了數條新政令。
其一,隆慶皇帝批准地方州縣官選拔,進士舉人都有同等資格,偏遠地區優先選用擁有地方治理經驗的舉人,以此緩解進士不願赴邊的困境。
其二,隆慶皇帝規定地方按察使、簽事等刑官任職不得少於五年,三法司刑官不得少於三年,避免刑官調換頻繁,影響司法公正。
其三,朝廷與俺答部落敲定了互市細節,設定了十餘處互市地點,且劃分了官市、民市與月市。
其四,朝廷開始鼓勵北境流民返鄉,並承諾免費為他們分發田地、種子、農具,以此恢復北境的農業生產。
顧衍從這些條令就能看出,高拱與張居正在過年期間必定都在思索朝政之事。
與此同時。
朝廷也確定了今年春闈的正副主考官,主考官是張居正,副主考官則是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學士呂調陽。
這段時間,顧衍的任務基本就是照刷文卷。
不算忙碌,但也並不清閒。
正月二十五日,在諸多官員都在籌備二月會試之時,隆慶皇帝趁著這個空子,忙裡偷閒,又冊四妃。
此時,官員們都習以為常,覺得好色總比修仙強,大家已接受隆慶皇帝當甩手掌柜了。
正月二十九日,巳正時分,陽光燦爛,照耀在顧衍的書桌上。
顧衍享受著暖洋洋的陽光,心情甚好。
就在這時,司務廳司務李順豐快步走到河南監察御史公事廳顧衍的面前。
「顧御史,不好了,你被彈劾了,戶科左給事中劉遠彈劾你在巡按山東期間,收受賄賂高達一萬餘兩白銀,然後將白銀私下交給了身在開封府的岳丈,貪污時間、地點、數額、證人、證據等都非常詳細,最多再有半個時辰,彈劾的內容應該就會傳出來!」
聽到此話,一旁的河南道御史周希旦、賀一桂都扭臉看向顧衍。
此類彈劾無論真假,基本上都很難處理。
這尤其影響言官的清譽。
有些言官受到這種彈劾,無法自證清白後,只能無奈請辭。
顧衍望向李順豐,問道:「李司務,你可知是誰向我行賄?」
李順豐想了想,道:「是充州府前知府劉文生,去年三月因貪污受賄被抓入監牢,然後突然將您供了出來。」
聽到這個名字,顧衍不由得樂了。
「劉文生?就是那個被查出蓄養外室十五人,一人一宅,且要求兩京十三省必須各占一人,年齡不可超過十八歲的花花知府?」
「長庚,你對他如此熟悉,莫非真與他有瓜葛,這種事情若不能證明清白,你就髒了!」一旁的賀一桂很焦急地說道。
他見過許多言官因貪墨或私德問題被外放。
他覺得顧衍一定是清白的,但顧衍若不能證明自身清白,那此事就容易一直影響他使得他無法再擔任風憲官。
顧衍笑著道:「諸位放心,我確實與此人相熟,但我絕對不可能收受他的賄賂,我有辦法自證清白!」
約半個時辰後。
顧衍在隆慶二年八月到隆慶三年八月巡按山東時收受賄賂的奏疏內容在京師各衙迅速傳開。
這道奏疏的內容極其詳盡,證據充足。
兗州府前知府劉文生不但交待了顧衍受賄的時間、地點、經手人、證人,而且將顧衍的岳丈程臨山通過商隊收受一萬餘兩白銀的具體細節也描述了出來。
涉案人物足足達十餘人,且皆有名姓。
顧衍看到這份奏疏後,不由得喃喃道:「不出意外,想要陷害我的應該是江南那群豪紳,他們不但說通了牢獄中的劉文生做假證,還買通了十餘個知情證人,應該不少花錢,可惜,可惜,打水漂了!」
顧衍根本無須自證。
隆慶皇帝與四大閣臣看到這份彈劾奏疏,就會篤定顧衍是被人栽贓陷害了。
內閣值房,二樓會議廳。
戶科左給事中劉遠彈劾顧衍的奏疏擺放在桌子上。
四大閣臣都陰沉著臉。
他們一眼就看出這份奏疏是在栽贓顧衍。
因為顧衍巡按山東歸來,向隆慶皇帝呈遞的那份足以讓整個山東官場天塌了的文書裡面,彈劾的官員剛好有充州府前知府劉文生。
當時,李春芳、陳以勤、趙貞吉、張居正四人都看過此文書。
隆慶皇帝擔心山東發生動亂,便命內侍將此文書銷毀了。
高拱歸朝後,張居正告知了他此文書的內容,當時張居正還以為顧衍如此做是得高拱授意,意在幫助高拱回朝。
為此,高拱非常感激顧衍。
若非此文書,他感覺自己即使能回朝,也不會那麼早。
顧衍巡按山東結束後,在文書中,不但道出了劉文生的種種罪過,還羅列了十餘名山東高官的罪過,劉文生向他行賄的供詞,顯然是說不通的。
高拱面色陰沉。
「如果我們不知前年長庚呈遞的那份彈劾山東一眾官員的文書,恐怕我們就對這份彈劾奏疏信以為真了,這定然是江南一眾豪紳謀劃的,這種栽贓奏疏,足以毀掉一名年輕官員的仕途,實在太可惡了,我們必須要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
趙貞吉也有些生氣。
「此事交給都察院吧,老夫親自督辦!」
李春芳點了點頭,想了想,又補充道:「我們儘快還長庚清白,但那份文書的內容,絕不可泄露半分!」
其他三人認可地點了點頭。
那份文書被毀,主要緣於隆慶皇帝不想將事情鬧大,說白了這是一種懶政行為,他們必須維護隆慶皇帝的體面。
當日午後。
一些言官聞風而動,緊隨著戶科左給事中劉遠的彈劾方向攻擊顧衍,並懇請立即對顧衍停職。
然此行為卻被內閣駁回。
趙貞吉還將戶科左給事中劉遠喚到都察院,令其交待為他提供這些證據的線人,不交出,便不能離開都察院。
趙貞吉的這番強勢行為,令一眾科官甚是不滿。
當即有科官呈遞密奏于禁中,稱內閣閣臣趙貞吉、高拱與顧衍有舊,意圖包庇顧衍,懇請隆慶皇帝下令讓廠衛與刑部聯合審判,並禁止趙貞吉與高拱參與此事。
很快。
令這些科官意外的是,隆慶皇帝竟將他們都喚到了乾清宮東暖閣,然後黑著臉向科官們表達了兩個觀點。
其一,朕相信顧御史是被人栽贓陷害的;其二,在都察院調查結束之前,顧御史正常處理公務,無任何罪過。
隆慶皇帝這番話令科官們無言以對。
兩大閣臣包庇顧衍就算了,沒想到皇帝也如此包庇顧衍。
他們甚至覺得顧衍是不是掌握了隆慶皇帝什麼難以讓外人知曉的把柄。
不然依照隆慶皇帝的性格,實不該這樣護著一個小小的七品御史官。
這時,有官員覺得首輔李春芳是公正的,閣臣張居正是講道理的,便請這二人主持公道。
哪曾想二人也都護著顧衍,稱顧衍若有罪也逃不了,無須提前懲戒。
「這————這————這個顧長庚也太受寵了吧,我若被人實證彈劾,此刻可能已被關進都察院的監牢裡面了!」
皇帝與四大閣臣都護著的人,誰也拽不下來。
京師官員們都甚是不解,當下只能盼著有實證能將顧衍貪墨的行為徹底落實。
此刻,北城國子監內。
正在接受教育的質子岱青台吉與一些監生閒聊,知曉隆慶皇帝與四大閣臣強勢護著顧衍後,不由得大喜。
「哈哈,不愧是我師父,儼然就是京師小霸王,看來我是跟對人了,以後待我師父成為大明首輔,我將在蒙古諸部橫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