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4章:鹽政考成法!顧衍的一套組合拳(完)


  第0124章:鹽政考成法!顧衍的一套組合拳(完)

  禁中,文淵閣,二樓會議廳。

  三大閣臣看完西城巡城御史劉思賢的《官鹽已死疏》,臉色都不由得變得陰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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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鹽之死,非商之惰,乃吏之貪,鋪戶盡倒,則鹽課盡失,鹽課盡失,則國庫空虛,民生凋敝。」

  高拱兩眼一瞪。

  「鹽政之弊,天下皆知,這些年朝廷零敲碎打,並無多少成效,該是徹底整治這些蛀蟲的時候了!」

  「老夫建議,立即擬定一套鹽政反貪腐新策,針對禁中宦官、勛戚鹽官,學太祖之重典治國,施行嚴刑峻法,該罷官就罷官,該剝奪爵位就剝奪爵位,即使將三法司的牢房填滿,也不能讓那些侵吞國利、食民膏血的特權者再猖狂下去了!」

  聽到此話,一旁的張居正與殷士儋都不由得心頭一顫。

  自高拱還朝以來,雖然不斷整頓吏治,但秉持的主張一直都是嚴而有度,注重實效,從未說過學太祖之重典治國」這類的話語。

  若真學太祖那般懲治鹽政上的貪腐之官,那大明官場恐怕將血流成河。

  殷士儋眉頭一皺,站起身來。

  「高閣老,我不同意。目前鹽法雖亂,但不至於使得社稷動搖,若對涉鹽之利的內宦、勛戚、官員等進行嚴懲,朝堂必亂,絕對不能如此折騰!」

  他說完之後,張居正也站起身來。

  「確實不能這樣折騰!如今朝堂之上涉私鹽之利的人甚多,若施行嚴刑峻法,恐怕半個朝堂的官員都將被清理,且清理之後,兩三年後,鹽政大概率還會這樣混亂,畢竟,其利太大,小民如何爭得過權貴,懲治貪腐非有效之策。」

  「我建議先對京師內販賣私鹽與鹽引的部分人進行嚴懲,安撫官鹽鋪鋪主之心,然後如往常那般,令五城兵馬司用三個月的時間重點打擊私鹽即可,此事,須緩緩圖之。」

  高拱面色陰沉,白了二人一眼。

  「什麼叫新政,什麼叫改革,就是要不斷折騰!嚴刑峻法不是動搖社稷,而是重疾須用猛藥醫,令五城兵馬司去打擊私鹽,他們敢抓勛貴鹽官與禁中宦官嗎?此策,你們若不願擬,便由老夫來擬!」

  一向不喜與高拱爭論的張居正繼續勸說道:「高閣老,莫意氣用事,我們的最終目的是整飭鹽政,提高鹽政稅收,以懲治貪腐而革鹽弊實乃下下之策也!」

  高拱搖了搖頭,瞪眼道:「老夫知曉株連過多官員,易生事端,但當下不得不如此做,待整頓貪腐之後,叔大可再擬鹽法新策!」

  高拱不是不知,若大力懲治貪腐,他將會四處樹敵,朝堂也會亂作一團,但鹽政之弊不除,後續將越來越難處理,故而高拱選擇迎難而上,強硬出擊。

  「高閣老,絕對不能如此————」

  「夠了!老夫是內閣首輔,出現任何問題,老夫擔著!」高拱直接打斷了殷士儋的話語。

  殷士儋胸膛一挺,來了脾氣。

  「高肅卿,你雖為首輔,但內閣不是你的一言堂,此事關乎社稷,不能由你一人說了算,你若執意這樣做,咱們就去陛下面前論一論,我相信陛下絕對不會允准你這般胡鬧!」

  唰!

  高拱站起身,道:「走,咱們現在就去乾清宮,看一看陛下是聽你們的,還是聽我的」

  說罷,三大閣臣都氣呼呼地朝著乾清宮走去。

  一刻鐘後,乾清宮東暖閣。

  高拱、殷士儋、張居正三人在隆慶皇帝的面前爭吵起來,聲音震耳欲聾。

  隆慶皇帝一臉無奈。

  他雖多聽高拱的話語,但此次若仿太祖之行,嚴刑峻法,朝堂之上絕對會哀鴻遍野,且將他登基之初打造的「仁善之君」形象徹底毀掉。

  一旁,司禮監掌印太監馮保見三大閣臣爭吵,則是聽得津津有味。

  他喜歡看到這一幕,喜歡看到閣臣爭吵,且這一次,隆慶皇帝並不是太想支持高拱。

  就在三大閣臣吵得正激烈之時,外面有內侍匯稟:都察院左都御史葛守禮、河南道監察御史顧衍在外求見,稱是為近日在朝野鬧得甚凶的鹽政之事。

  隆慶皇帝正想聽聽其他人的意見,當即將二人都宣了進去。

  東暖閣內。

  葛守禮與顧衍見三大閣老皆臉色鐵青,面帶慍怒之色,便推斷出三人剛才必然經過了一番激烈的爭論。

  葛守禮從懷中拿出一份厚厚的文書,舉起來說道:「陛下,自京師官鹽鋪的掌柜們低價售鹽後,顧御史一直在暗中調查此事,此乃顧御史擬定的一份關於涉鹽之利的宦官、勛戚、言官、巨商家族的名單,文書列出的損公謀私者皆有實證,請陛下御覽。」

  在馮保將文書送到隆慶皇帝面前的同時,一旁的高拱頓時大喜,他正要全面清除在鹽政上謀取私利的達官貴人,顧衍就將名單列了出來,這相當於瞌睡了遞枕頭。

  「長庚知吾啊!」高拱喃喃說道。

  張居正則是眉頭皺起,覺得顧衍太莽撞了。

  御座上,當隆慶皇帝看完顧衍提供的名單後,臉色一下子黑了下來。

  他想過會有諸多勛戚官商損公肥私,但沒想到竟有這麼多人,若依高拱之法,那朝堂恐怕就要崩塌了。

  隆慶皇帝先命馮保將文書交給高拱,然後道:「元輔,你先看看這份文書,然後再想一想要不要懲治貪腐。」

  高拱打開文書,認真閱覽起來,然後臉色越來越凝重。

  他本想著殺雞儆猴,沒想到籠內全是雞,他若嚴打,朝堂上下受到株連或影響的官員將過半,為朝廷幹活的人都沒有了。

  即使朱元璋看到這份名單,恐怕都不敢如此做。

  高拱頓時猶豫了,然後將文書交給了一旁的張居正。

  張居正看後,略微一思索後,語氣嚴肅地說道:「葛總憲、顧御史,若將此文書里的宗勛官宦全都嚴懲,朝堂將血流成河,這不是革鹽政之弊,而是在屠戮百官!」

  隆慶皇帝認可地點了點頭。

  葛守禮朝著隆慶皇帝拱手道:「陛下,臣看到此文書也是觸目驚心,顧御史呈遞此文書,不是要讓朝堂血流成河,而是為了證明以打擊貪腐而革鹽政之弊不可取。」

  此話一出,張居正與殷士儋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顧御史欲獻更穩妥之策!」葛守禮緩了緩後,提高聲音說道。

  葛守禮做事較為保守,但他有一個優點:不搶功。

  在顧衍向他匯稟新策後,懇請他匯稟,但葛守禮堅持要讓顧衍匯稟,若換作趙貞吉,可能又要將此策說成大多半都是他的功勞了。

  唰!唰!唰!

  這一刻,所有人都看向顧衍。

  顧衍朝著隆慶皇帝躬身拱手,道:「陛下,臣之計策非個人獨創,其實是將高閣老與張閣老的想法融合了一番。」

  「臣對高閣老這兩年來對鹽政之弊的懲治之策是認同的,臣只需補充三點。」

  「其一,鹽引之弊大於私鹽,臣認為應該去舊引,造新引,將無帳可查的黑引、私引、虛引等一律作廢,另外明文禁止內廷不得奏討鹽引、王府不得乞請鹽引、宦官不得干預鹽引。」

  「其二,建議清理雜稅,降低官鹽價格。除正課外,應取消盤查費、常例錢、孝敬錢、掣驗費,私取一文,以贓論,輕者戍邊,重者斬。如此官鹽價格下降,私鹽份額就會減少。」

  「其三,加大緝私力度,專查漕船、官船、勛戚船,對販賣私鹽的小商販、貧民寬免,只辦大鹽梟,少了獲私鹽的渠道,私鹽就會進一步減少。」

  顧衍說完之後,三大閣臣緊皺的眉頭並未舒展,顧衍的計策沒有問題,但執行則是大問題。

  高拱之所以要高壓整治貪腐,就是因為鹽政之策執行不力。

  顧衍緩了一口氣,然後看了張居正一眼,繼續道:「當然,目前治鹽之策存在的最大問題是難以執行。臣隨張閣老前往開封府時,張閣老曾言說了一條新策,名為考成法,臣以為鹽課考成法,可以政績倒逼鹽弊自清,具體如何執行,恐怕只有張閣老能講清楚。」

  鹽政考成法?

  聽到這五個字,高拱與殷士儋都是一愣,因為他們沒聽過張居正說起此策。

  一旁,張居正則是面露驚喜,顧衍此話直接說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大步走出,拱手道:「陛下,所謂考成法,其實是臣基於高閣老吏治改革系列措施

  而想出的一套更傾向於法治的策略,目前策略還尚未成型,不易實施,但用在鹽政之上,臣以為還算妥帖!」

  「鹽政考成法,不搞株連,不施行嚴刑峻法,意在用政績倒逼鹽弊自請。其具體做法如下:對管轄鹽政的官員布置任務,具體考三件事:鹽政完欠率、官鹽流通性、私鹽緝捕狀況,完全以結果論政績。」

  「臣建議,分別以鹽場運司,地方主官,戶部、都察院、六科三級為考核點,設立帳本,建立月帳、季帳、年帳,全程留簿,查鹽課完成度、官鹽滯銷程度、私鹽流通程度、

  以及官吏索賄等,以考績定賞罰。

  「只考現任,不究過往,條例只為責效,以足額完成鹽課情況、肅清私鹽情況,定稱職與否,只罰失職,不誅貪名,如此課業可成也,責效嚴,課銀足,責弊自消、官自廉也。」

  張居正說完後,東暖閣內一下安靜了下來。

  鹽政新策配合專屬鹽政的考成法,實乃一套組合拳。

  很快,高拱明白張居正為何一直沒有在內閣提出此策了。

  考成法雖脫胎於高拱的整頓吏治之策,但將高拱塑造的「人治」升級為了「法治」

  這套法治之策,因為要考核層層帳本,不僅需要內閣與吏部,還需要科道與司禮監的協同。

  高拱與科道、司禮監的關係不佳,故而他要主推此策,大概率不好執行。

  但若張居正帶頭施行,效果會好上很多。

  一旁,殷士儋與馮保都很高興,若行此策,必須由張居正總領,因為高拱的人緣太差,課道與司禮監都不買他的帳。

  而張居正總領此事,無疑會削弱高拱的首輔之權,這是諸多官員都樂於看到的。

  當然,若將考成法用於朝堂各個方面,那無數官老爺都要變成牛馬了,這是張居正、

  顧衍都想做的,但當下還不能施行,正好用鹽政考成法蹚一蹚路。

  高拱思索了片刻後,高聲道:「陛下,臣贊同此策。」

  高拱並非想要搞一言堂,而是覺得自己做的對,如今這套組合拳明顯比他嚴懲貪腐的計策強,他便樂於讓權。

  「臣附議!」殷士儋立即拱手道。

  「臣附議!」葛守禮也重重拱手,鹽政考成法一出,都察院在朝堂的地位將會更加重要。

  隆慶皇帝點了點頭,笑著說道:「那便如此吧!」

  三日後,內閣頒布兩道條令,一道是鹽政新策,一道是鹽課考成法。

  官員們看到鹽課考成法後,都覺得此法施行後,將會使得他們的政績壓力越來越大,但一想到能削高拱之權,又覺得這是一道良策。

  抱歉,本書就寫到這裡了,因為過年期間的一些事情,導致個人身體、心態出了些問題,本書也徹底亂了節奏,寫得很彆扭,整宿整宿都睡不著覺,只能切了,新書準備寫外國歷史,拯救十九世紀的法國百姓,大概率月底發書,有興趣的可以關注一下,再次向諸位書友道歉,對不起!

  最後放一下本書的總綱:隆慶六年五月,隆慶皇帝駕崩,頒布遺詔,因為顧衍的存在,顧命大臣只有高拱與張居正,而後高拱擔任首輔到萬曆六年,期間廢除了宦官干政,剝奪了司禮監權力,使得內閣權力空漲,顧衍在萬曆元年重返山東擔任巡撫,開始各種新法實驗,將山東打造成為全國最富裕的行省,萬曆四年,顧衍返京,任戶部左侍郎,一年後擔任戶部尚書,張居正正常丁憂,然後在高拱去世後提前回朝,擔任首輔,之後,張居正在萬曆十年因病去世,顧衍接班,擔任首輔,然後開啟了長達三十年的首輔生涯,大明也再次迎來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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