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主動入局
「本市突發新聞:臨安區盤山8號別墅遭遇重大火情,致10死1傷,事故原因仍在調查。據悉,倖存者為市美術學院雕塑系准畢業生,遇難者均為其家人,案發當日正舉辦訂婚宴……」
胡桃面無表情地走在舊城區的磚路上,長腿大步任憑泥點飛濺一身。
一周前胡桃一家與竹馬林越一家在盤山別墅開設訂婚家宴,當晚突發火情引起爆炸,除了胡桃以外無人生還。
安葬家人當晚,胡桃打開安眠藥,可家庭群里彈出的幾段視頻讓胡桃暫時放棄了自殺的念頭。
視頻里,媽媽坐在沙發上面對火情一臉平靜,「女兒,接下來的話你一定要記住:儘可能多地去準備冥幣和貢品,貢品種類要多,房子、車子、工具……所有你生活里能看見的都把它做出來,哪怕像指甲刀這種小東西都要,尤其是表,越多越好,一周後的元宵節燒給我們還有你自己。」
姑姑緊隨其後,語速極快:「我還要衣服和法條,越多越好。」
外婆接過小姑的視頻囑咐道:「給你婆婆我燒幾個帥哥……媽,活人不能燒,哦那就紙片人也行,還有霸總小說,我老太婆愛看。」
「姐,我要零食和遊戲機,小妹說要槓鈴和跑步機……不是你才7歲你要槓鈴幹啥……」表弟直接甩了一條語音。
「閨女,給你老爸和你公公來點小酒,你舅想要煙。」
可婆婆的發來的視頻令胡桃意外,一向愛笑的老太太難得嚴肅,「阿姨什麼要求都沒有,我只有一句話,孩子你千萬記住……」
「小心林越。」
「轟」爆炸聲炸響在胡桃耳邊,那句「小心林越重重敲在胡桃心裡。
從此家庭群再無消息,胡桃日夜難眠,家人反常的反應無一不在告訴她有事發生。胡桃躺在床上,手不自覺放在胸前摩挲著兩人的婚戒。
林越……
相識23年相愛6年的未婚夫,寡言但踏實的特警,會有什麼秘密?
一直到晨光熹微,胡桃依舊沒能入睡,她開著車按名片來到一家名叫「天福殯葬館」的門口,壓了壓鴨舌帽的帽檐推開了門。
「叮咚——」
風鈴清脆一響,祝望從櫃檯上抬起頭,目光落在門口的身影上:「你好,需要什麼?」
進門的女孩年紀不大,裹緊黑色風衣,寬大的帽檐壓得很低,只露出半截白皙瘦削的下巴,指尖捏著一張清單划過櫃檯,聲音清冷:「這單子上的東西,每樣11份,下周元宵節前一天要,能加急嗎?」
「可以倒是可以。」祝望盯著面前的女孩,他拿起清單,上面很多東西都不是尋常人會要的,他遲疑道,「就是有些款式沒有現貨,工廠未必能精準做出你要的樣子。」
「這沒關係,我畫了圖。」胡桃又遞過一本厚厚的設計圖冊,祝望隨手翻了翻,挑眉輕笑:「呵,夠專業的?」
胡桃眼神一軟,聲音依舊平淡:「學過一點。」
「行,一周後過來拿貨。」祝望爽快應下。
「叮——」手機收款提示音驟然響起:「到帳3000000元。」
祝望的腳步猛地一頓,難以置信地回頭看向準備出門的女孩,語氣帶著慌張:「小老闆,這錢太多了。」
胡桃微微抬起頭,露出帽檐下瘦削的下頜線,還有那雙藏在陰影里讓祝望這輩子都忘不掉的眼睛。
「你……」祝望驚得呆在原地,話還沒說出口,胡桃已經推開店門。她側身回眸,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多的,就都換成冥幣。」身影迅速消失在門外的光影里。
一周後,祝望指揮著工人,將滿滿幾箱貨搬到指定位置,遠遠就看見胡桃裹著黑色大衣,孤零零地站在雨幕中。秋風卷著雨絲,吹散她額前的髮絲,胡亂拍在蒼白的臉頰上,可她始終面對著那一排墓碑,脊背挺得筆直,一動不動。
「小老闆?」
胡桃聽到動靜,抬手隨意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和涼意,緩緩轉過頭,朝祝望微微頷首示意,「就放在這兒吧。」她說著指尖輕點手機,祝望口袋裡的手機立刻響起提示音——「叮——到帳2000000元。」
祝望手放在口袋中沒有動,他盯著胡桃的臉目光深沉,「所以5000000在你心裡可以買兩條人命是嗎?」
他下巴點點胡桃身後的墓碑,「我給你5000000你讓我老婆回來好不好?」說完他低頭一笑,倘若不是笑意不達眼底真以為對方在說什麼有趣的事。
那天是他的生日啊……
祝望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畫面,拎著蛋糕的妻子搶著接了個大額外賣單,興沖沖沖地還不忘拍視頻給他看,「老公等我,晚上給你慶生!」
想到這裡,祝望猛地仰起頭,緊緊閉上眼,拼命壓下眼底翻湧的淚水與恨意。他猛地睜眼,從口袋裡掏出匕首,一步步朝胡桃逼近,聲音嘶啞:「作為火災的始作俑者,那場爆炸不僅害死了你的家人,還害死了我的老婆!」
「她懷了我的孩子!她懷孕了啊……」他紅著眼眶,嘶吼聲震耳欲聾:「你為什麼還活著?你怎麼好意思活著?」
胡桃如遭雷擊,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她抖著嘴唇,渾身冰涼,「她……有孩子了……」
祝望握著匕首的手青筋暴起,幾次高高舉起,卻始終沒能落下。這邊的動靜引來掃墓人,他躲在樹後舉著手機錄像。
胡桃閉著眼,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嘴裡反覆念叨著同一句話,「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祝望紅著眼眶,視線死死鎖在胡桃臉上,語氣里滿是悲憤與質問:「你從一開始就知道那是我妻子,所以才給我打了那麼多錢,想贖罪吧?」他踉蹌著向後退了幾步,腳跟突然碰到一塊堅硬的物體,祝望下意識回頭看。
墓碑前,一個面帶溫柔笑意的婦女正笑眼彎彎地看著他,碑上「愛女胡桃掛念」六個小字格外醒目。他順著墓碑一排排看去,赫然發現胡桃的爸爸、小姑、外婆、弟弟妹妹,還有她的未婚夫一家,仿佛都站在胡桃身後,目光沉沉地望著他。
祝望握著匕首的手猛地鬆了勁,「哐當」一聲,匕首掉在地上。他無力地癱坐在地上,是啊,如果有的選,誰願意配上全家人的性命。
那把刀,終究還是刺不下去。
他轉身落魄地離開,卻聽到胡桃遲疑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如果我說那場爆炸不一定是意外呢?」
「什麼?」祝望的動作猛地頓住,臉上的絕望還未散去,滿是錯愕。
身後的胡桃快步追上來,將手機遞到他面前,他指尖顫抖著接過,逐一點開群里的視頻,目光死死盯著屏幕,眉頭越皺越緊。
視頻里胡桃家人的言行舉止透著說不出的怪異,心中的疑惑漸漸壓過了對胡桃的怨恨,他猶疑著開口,「為什麼你的家人像是提前預料到了死亡?還特意讓你去準備那些東西,就好像……就好像……」
「就好像早就知道有什麼災難要到來,特意做了準備,是吧?」胡桃順著他的話補充道,語氣平靜卻難掩眼底的凝重。
祝望連忙點頭,眼神里滿是認同:「對!太不對勁了!」
祝望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猛地掏出自己的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遞到胡桃面前,「你看這是我妻子當時給我拍的」,提到「妻子」的時候祝望的聲音不自覺地哽了一下。
視頻的拍攝角度恰好從室外捕捉到了火災爆炸的瞬間,濃煙裹挾著碎片四散飛濺。胡桃眼睜睜看著林越半個身子墜在窗戶外,雙手死死扒著窗框,顯然在拼命堅持,卻還是被突如其來的爆炸氣浪狠狠掀飛,像斷線的風箏般墜向地面。
胡桃的眼前瞬間蒙上一層水霧,鼻尖發酸,林越還有家人們在那場災難里該有多疼啊。
可下一秒,她的目光驟然凝固,死死盯著視頻里半空中的林越,眉頭緊鎖,輕聲道:「不對……這裡不對勁。」
祝望連忙湊上前,胡桃指著屏幕,「你看林越的身體角度,太奇怪了。」
祝望連忙拖動進度條,反覆回看那一幕,臉色漸漸變了:「是啊!正常人墜樓,四肢應該是自然下垂、向下墜的,可他……他的四肢好像被人從空中拎住了一樣,硬生生向上繃著!」
胡桃湊近屏幕,指尖放大右下角的草叢區域,聲音凝重:「你看草叢這裡,像不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