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獎狀
而每張獎狀工工整整寫著的，都是安瀾兩個字。
「這……這都是安瀾你得的獎狀？」林婉晴快步走上前，指尖輕輕拂過最下面那一排「第一名」獎狀，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
雲霆也跟著走了過來，越看眼神越亮，忍不住哈哈大笑：「好！好！這孩子，真是塊讀書的好料子！婉晴，你看這成績，直接保送雲城一中都綽綽有餘，哪裡還用得著咱們去求人說情！」
夫妻倆對視一眼，眼裡的喜愛幾乎要溢出來，看向安瀾的目光，比剛才又柔和了幾分。
後進來的劉大牛夫妻，原本還探頭探腦地打量著宿舍，聽到這話，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就算他們沒讀過書，也知道獎狀意味著什麼，家裡四個兒子讀過書，從來沒有誰往家裡拿過一張。
他們下意識地往安然那邊看了一眼，小姑娘正踮著腳尖扒著柜子，翻找著自己的小玩意兒，牆面上乾乾淨淨的，別說獎狀了，連張像樣的貼紙都沒有。
兩相對比，高下立判。
劉大牛黝黑的臉微微泛紅，搓著手靠近了幾步半步，嘴裡囁嚅著：「丫頭，你……沒有獎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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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媳婦也一臉緊張地觀望著。
安然正翻出一對髮夾，聽到這話，心裡頓時咯噔一下，臉上卻強撐著，扭頭沖劉大牛夫妻甜甜一笑：「爸爸媽媽放心，我以後肯定也能得獎狀的！」
這話聽著底氣不足，劉大牛夫妻沒接話，只是訕訕地笑了笑。
安瀾沒理會這邊的暗流涌動，自顧自地收拾起東西來。
她的私人物品很少，想帶的只有一摞摞碼得整整齊齊的書，從課本到課外讀物，塞了滿滿一箱子。
雲霆夫妻倆見狀，連忙上前幫忙，林婉晴拿起一本包著牛皮紙封面的《新華字典》，摸了摸書頁上密密麻麻的筆記，感慨道：「這孩子，真是愛讀書。」
安然那邊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她的箱子裡，全是些花花綠綠的小玩意兒，玻璃彈珠、塑料發卡、指甲油，還有一個掉了漆的小鏡子。她嫌那些舊衣服難看，扒拉了兩下就扔在了床上，嘴裡嘀咕著：「這些破衣服，誰還穿啊。」
安瀾正好轉身，看到這一幕，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把衣服帶上吧。」
安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轉過身，杏眼一瞪，惡狠狠地說：「不用你假好心！我爸爸媽媽一定會給我買新的，誰還要這些破玩意兒。」
良言難勸該死的鬼。
安瀾低下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沒再說話，將最後一本《數理化通解》放進箱子裡。
雲霆夫妻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
倒是李春杏，看著安然扔在床上的舊衣服，心疼得不行，上前撿起來抖了抖：「這衣服好好的，咋就不要了呢？縫縫補補還能穿好幾年呢！」說著，就自作主張地往安然的箱子裡塞。
安然氣得臉都紅了，伸手就要去搶，卻被李春杏一把按住：「丫頭，過日子要懂得節儉，這衣服還好好的，可不能這麼糟蹋東西。」
安然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她嫌棄的舊衣服，被塞進了自己的箱子裡，心裡的悔意，像是野草一樣，悄悄冒了頭。
一行人提著東西走出孤兒院大門，刺眼的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門口的空地上，鋥亮的桑塔納轎車和那頭慢吞吞甩著尾巴的大水牛，再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桑塔納的車身擦得能照見人影，車頭的車標在陽光下閃著光，旁邊的牛車卻滿是泥漬，車軲轆還沾著新鮮的牛糞，連拉車的水牛身上都沾滿乾結成一坨坨的糞便。
雲霆夫妻笑著朝劉大牛兩口子點了點頭，客氣地寒暄了幾句。
林婉晴看了眼手腕上的手錶，柔聲說道：「時候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要不然辰辰回家，見不到我，又該鬧脾氣了。」
這話落在安然耳朵里，她心裡頓時樂開了花，幸災樂禍地瞥了一眼正彎腰往車裡放箱子的雲安瀾。
雲辰！
她可記得清清楚楚，那個混世魔王！仗著是家裡的獨苗，被雲霆夫妻寵得無法無天，脾氣暴躁得像頭小倔驢。
前世她進了雲家，沒少受那個小崽子的氣，故意打翻她的飯菜，偷偷剪壞她的新裙子，還在她的書本上亂畫，把她折騰得苦不堪言。
現在好了，這些罪，該輪到雲安瀾來受了！
安瀾自然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卻懶得理會，在林婉晴的催促聲中，淡定地坐進了桑塔納的后座。
車子平穩地駛離孤兒院，一路朝著市區的方向開去。車廂里的冷氣吹得人渾身舒爽，和外面的燥熱截然不同。
林婉晴側過頭，看著安瀾，溫聲問道：「安瀾，一會兒去派出所上戶口，你要不要改姓？跟著我們，就姓雲，你覺得怎麼樣？」
安瀾心裡早就盼著這一刻了，前世她跟著養父母姓劉，這輩子，她要擁有一個全新的身份。她毫不猶豫地點頭：「我要改。」
林婉晴眉眼彎彎，笑得溫柔：「安瀾這名字很好聽，不用改，就在前面加上雲字，以後你就叫雲安瀾，好不好？」
「好！」雲安瀾的眼睛亮了亮，嘴角揚起一抹真切的笑意，「謝謝爸爸媽媽。」
這聲「爸爸媽媽」喊得軟糯又真誠，聽得雲霆夫妻心裡暖洋洋的。雲霆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道：「好孩子，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車子一路疾馳，沒多會兒就到了派出所。雲霆早就打過招呼，手續辦得格外順利。
當戶籍民警在戶口本上「常住人口登記卡」那一欄，工工整整寫下雲安瀾三個字，又貼上她一寸照片的時候，雲安瀾看著那個嶄新的名字，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
她終於有了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一個嶄新的開始。
而另一邊，劉大牛趕著牛車，慢悠悠地走在鄉間小路上。安然坐在顛簸的牛車上，空氣中瀰漫的牛糞味，路邊塵土飛揚，揚了她一頭一臉。
再想到安瀾坐在涼爽舒適的轎車裡，心裡生出了幾分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