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裝小白花


  想到此節,安然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噁心。

  她肩膀微微瑟縮了一下,抓著燒火棍的手緩緩鬆開,任由棍子滑落在地,發出輕微的「嗒」聲。

  「對……對不起,大哥,」她開口,聲音還帶著哭腔,卻又故作柔弱,「我……我剛才就是太害怕了……不是故意推你的……」

  「害怕?」劉恭果然被她這副小白花的樣子迷惑,將剛才的不快完全拋之腦後。往前湊了半步,但又礙於剛才被推開,沒敢再伸手,「怕啥?媽就是嗓門大,不會真把你咋樣的。」

  「我……我不知道……」安然的聲音微微顫抖,「這裡……什麼都好陌生……媽媽……好兇……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凶的……在孤兒院,阿姨們雖然有時候不耐煩,但也不會這樣罵人……」

  她刻意停頓了一下,抬手擦乾眼淚,繼續說道:「我……我從來沒有過爸爸媽媽,也沒有哥哥……看到別的孩子有家人,我好羨慕……今天,我以為我終於也有了……」

  這話說得半真半假。前世在雲家,養父母起初對她也是溫和的,只是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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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為,有家了,就不會再被人欺負,不會再孤單了……可是……可是我好像又做錯了……媽媽不喜歡我,我什麼都不會……我是不是……真的很沒用,很討人厭?」

  劉恭聽著她低低的訴說,看著她黑暗中顫抖的身影,只覺得心軟的一塌糊塗。

  忙安慰道:「胡說啥呢!媽就那脾氣,對我們也一樣罵!你剛來,不習慣罷了。啥喜歡不喜歡的,以後幹活麻利點,少頂嘴,媽自然就疼你了。」

  他頓了頓,又往前挪了一小步:「再說了,不是還有大哥嗎?以後有啥事,跟大哥說,大哥護著你!誰欺負你,大哥第一個不答應!」

  安然在心裡冷笑,卻適時地抬起頭,儘管黑暗中看不清表情,看向劉恭的眼神充滿希冀和依賴:「真的嗎?大哥……你真的會護著我嗎?」

  「那當然!我劉恭說話算話!剛才我不是幫你洗碗了嗎?」劉恭挺了挺胸脯,覺得此刻自己形象格外高大。

  「謝謝大哥……」安然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大哥真好。」

  黯淡的月光下,女孩的笑容燦若繁星,劉恭看呆了,久久不能回神。

  「大哥,大哥……」

  直到安然將他喚醒,「哎,幹什麼?」

  見他對自己如此痴迷,安然不由心生驕傲,捂著嘴嗤嗤笑了兩聲,「你想什麼呢?」

  劉恭支支吾吾,「沒,我們得去睡覺了,等會兒媽又要來罵人了。」

  他找出一把手電筒,按下開關,一束昏黃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廚房一角。「走吧,上樓了。」他晃了晃手電。

  安然想到要跟四個大男孩睡在一起,心裡抗拒不已,但又沒有其他睡處,只好點點頭,默默跟在劉恭身後,走出廚房。

  今天是八月初五,一彎月牙夜空高懸,滿天繁星。

  安然頓住腳步,看了半晌,鬱結的心情好了許多。

  劉恭用手電照著天空,光芒消失不見,學著她的樣子看了一眼,「星星有啥好看的,上樓睡覺了。」

  安然不為所動,喃喃自語:「月光如水,星河滾燙,明亮的月亮總是陪伴在我們身邊。當我們凝視月亮,月亮是否也在默默注視著我們呢?」

  劉恭撓撓頭髮,「你說啥,月亮又沒長眼,哪裡會看人?就算它長了眼睛,世界上那麼多人,它咋看得過來?你們這些小姑娘,就愛想些有的沒的。」

  文藝的氣氛被打斷,安然扭頭冷冷注視著他。劉恭心裡發毛,黝黑的臉頰微微泛紅,不好意思道:

  「你看我幹啥?」

  安然冷笑一聲,「看你好看。」

  劉恭瞬間紅溫,耳朵都變成了紅色,心裡瘋狂吶喊:「妹妹誇我好看,她是不是喜歡我?只是那語氣咋聽著那麼不對勁兒呢!」

  安然心裡翻了個白眼,這人跟個二傻子似的,沒好氣說:「衛生間在哪裡?」

  劉恭愣了一下,「啥是衛生間?」

  「就是廁所。」安然咬著牙,她感覺自己腦門上的青筋在跳動。

  劉恭反應過來,「哦」了一聲,手電光晃了晃,「就是茅房嘛!還啥衛生間,跟我來。」

  他帶著安然走到院子角落一間低矮的偏廈前。這偏廈比廚房還簡陋,牆壁歪斜,屋頂蓋著的塑料布在夜風裡「嘩啦啦」作響。

  還沒走近,一股強烈的臭味就隱隱傳來。

  劉恭用手電照了照那扇歪斜的木門:「就這兒,去吧。」

  安然心裡咯噔一下,屏住呼吸,上前推開了那扇虛掩的木門。

  「嘔——!」

  門開的瞬間,那股劇烈的臭味撲面而來,直衝天靈蓋。安然猝不及防,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當場吐出來。

  她猛地後退一步,捂住口鼻,眼睛被刺激得泛出生理性的淚水。

  「這……這怎麼這麼臭?!」

  劉恭站在幾步外,皺著眉,「茅房不都這樣?又不是廚房,誰家茅房是香的?趕緊的,磨蹭啥呢!」

  安然強忍著劇烈的噁心,顫抖著手接過劉恭遞過來的手電筒,屏住呼吸,硬著頭皮跨了進去。

  手電光柱掃過狹小骯髒的空間。

  所謂的廁所,就是在泥地上挖了一個深坑,坑口用兩根碗口粗、帶著樹皮的樹幹左右兩邊並排搭著,中間留出大概二十厘米的寬度,權當蹲位。坑底黑黢黢的,深不見底,那股令人作嘔的氣味正是從那裡蒸騰上來。

  借著昏黃的手電光,安然清楚地看到,那兩根作為蹲位的樹幹表面,以及深坑邊緣的泥土上,覆蓋著一層密密麻麻、不斷蠕動的東西。仔細一看,竟然是活著的蛆蟲!

  「嘔!」安然再也控制不住,一陣劇烈的乾嘔,酸水直衝喉嚨。她眼淚狂飆,幾乎要奪路而逃。

  可是生理需求逼著她必須停留。

  她不敢再看,將電筒放在上面牆壁空處,戰戰兢兢地踩上那兩根滑膩膩、布滿蟲子的樹幹,用最快的速度解決了問題。

  整個過程,她渾身汗毛倒豎,頭皮發麻,感覺每一秒都是酷刑。

  剛一結束,她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出了那個令人窒息的小棚子,大口大口呼吸著外面雖然混雜著豬糞味、但遠比廁所清新得多的空氣,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劉恭看著她這副狼狽驚懼的模樣,心裡有點好笑,「行了行了,上個茅房,搞得像受什麼酷刑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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