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謝幕
煙塵滾滾的戰場上，陳明宇所率騎隊一度將妖族嚴整的軍陣撕扯得搖搖欲墜。
然而，這短暫的優勢，並未能持續太久。
「嗚——嗷——！！！」
一聲飽含暴怒的狼嗥，自妖族軍陣深處炸開，瞬間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廝殺。
方塵正隨著撤退大隊向西北移動，聞聲心頭猛然一悸，豁然回首。
只見妖族軍陣中，一道青灰色的狂飆驟然分開己方士卒，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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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過之處，無論是人是妖，皆被那股蠻橫的氣勢迫得東倒西歪。
那道身影的目標明確無比，直指正在敵陣中左衝右突的陳明宇。
「是比爾干！他親自下場了！」
旁邊有見識的老卒失聲驚叫，三階巔峰妖獸的全力爆發，其威勢遠非尋常妖將可比。
陳明宇亦在第一時間察覺到了這致命的威脅。
他剛挑飛一名狼騎百夫長，亮銀槍尚未收回，那道青灰色狂飆已撲至近前。
一抹映著慘澹晨光的厚重爪影，當頭落下！
「鐺！」
巨響爆開，陳明宇座下的戰馬悲鳴一聲，四蹄驟然一軟，口鼻噴血倒地。
陳明宇本人雖在最後關頭卸力騰空，避免了被戰馬壓住的厄運，但握槍的雙臂已是酸麻不堪。
更嚴重的是，比爾干爪鋒上附著的凌厲風系妖力，如同無數細小的刀刃透體而入，在他經脈中亂竄，讓他喉頭一甜，險些當場吐血。
「知府大人！」
附近拼死作戰的北涼鐵騎見狀目眥欲裂，試圖衝過來救援，卻被反應過來的其他妖族精銳死死纏住。
比爾干根本不給陳明宇絲毫喘息之機，雙爪化作一片連綿不絕的青色風暴，將陳明宇周身盡數籠罩。
速度、力量、境界的全面壓制，讓這位武師境的知府瞬間險象環生，身上的甲冑不斷添加著新的裂痕，敗亡似乎只在頃刻之間。
撤退隊伍中，方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陳明宇若在此隕落，不僅這支寶貴的殿後騎兵會立刻崩潰，對整個撤退大軍的士氣更是致命一擊。
但就在這危機關頭，撤退大軍側翼，那面一直沉穩前移的黑色王字大旗，猛地一頓，隨即向著人流的方向，轉向了！
旗下一員黑袍黑甲的大將，緩緩舉起了手中那杆烏沉沉的丈二長槊。
他沒有咆哮，沒有怒吼，只是將長槊向前平平一指。
「親衛營，隨我來。」
王天虎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平靜，卻清晰傳入身後數百名最精銳家將親衛的耳中。
這些甲冑最為精良的老兵，沒有一人臉上露出怯色，沉默著拔轉馬頭，調整呼吸，握緊了手中的兵刃。
他們知道此去意味著什麼。
「參將大人！」
一名負責斷後的千戶試圖勸阻，「大局還需您坐鎮……」
王天虎抬手止住了他的話，目光越過混亂的戰場，遙遙投向了那片殺聲最激烈的中心。
「大勢已去，唯余死戰阻敵，方能為我北涼留幾分種子。」
言罷，他不再猶豫，輕輕一磕馬腹。
胯下那匹跟隨他多年的黑色龍駒長嘶一聲，四蹄發力，向前猛衝而去。
身後數百鐵騎緊隨其後，斜斜切入戰場，目標直指比爾干與陳明宇的戰團！
這支生力軍的加入，瞬間改變了局部態勢。
他們不像陳明宇所部那般以沖亂陣型為目的，而是結成最緊密的衝鋒陣型，將所有力量集中於槊尖......王天虎本人所在之處。
「保護參將！」
親衛們怒吼著，用身體為主將盪開沿途阻截。
箭矢如雨落下，卻被厚重的甲冑格擋大半。
偶有妖族悍卒撲上，立刻便被數支長槍同時刺穿。
這支人數不多的騎兵，竟展現出了比陳明宇部更勝一籌的破陣能力，硬生生在混亂的戰場上犁開一條血路，迅速逼近核心戰圈！
比爾干轉頭看到熟悉的王字旗號，狂攻之勢不由一緩，狼眸中凶光爆射。
「王天虎？！」
「來得正好！今日便將你們一鍋端了！」
他捨棄了氣息已亂的陳明宇，反身沖向疾馳而來的黑色槊鋒。
「陳知府，退！」
王天虎說著，黑槊上驟然騰起凝若實質的烏黑罡氣，不閃不避，以攻對攻，迎上比爾乾的青色爪芒。
「轟！」
罡氣與妖力對轟產生的衝擊波肉眼可見，將方圓十丈內的所有人馬都掀得東倒西歪。
王天虎連人帶馬向後滑退數步，手臂微微發顫，而比爾干也被這一擊震得身形一晃，攻勢頓挫。
而在這期間，兩名王家親衛已拼死搶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力竭重傷的陳明宇，不顧他的掙扎，迅速向後陣撤去。
「想救人？問過我的利爪沒有！」
比爾干怒極，正要追擊，王天虎的黑槊便再次纏了上來。
「你的對手是我。」王天虎的聲音透過面甲傳來。
然而，比爾干並非孤身作戰。
周圍的疾風狼族精銳已迅速反應過來，在頭目的嘶吼聲中，從四面八方向著這支孤軍深入的黑色騎隊合圍而來。
陣型迅速收緊，刀槍如林，箭矢如蝗，瞬間便將王天虎及其身邊的百餘騎，牢牢困在了垓心。
撤退的隊伍已經行出一段距離，但那片被喊殺聲淹沒的區域，始終烙在所有回頭張望的將士眼中。
王明陽被幾名老家將死死按在馬背上，他掙扎著，哭喊著，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父親那面熟悉的黑色大旗，在越來越多的妖族旗幟包圍中，顯得那般孤立，那般……悲壯。
方塵也在回望，拳頭攥得死緊，他看到王天虎的黑甲在敵群中左衝右突，槊影翻飛，但包圍圈卻在無可挽回地縮小，跟隨在黑色大旗下的身影，正在一個接一個地減少。
某一瞬間，方塵似乎看到，激戰中的王天虎，於某個格擋的間隙，極其艱難的，朝著撤退大軍的方向，朝著他這邊，或許更是朝著被死死按住的王明陽，投來了最後一眼。
那一眼，沒有恐懼，沒有眷戀，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靜，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囑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