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肉香滿屋,今晚就讓奴家伺候相公
野兔和山雞剛收拾乾淨下鍋,那股子混著油脂的肉香就跟長了腿似的,順著破敗的牆縫、門縫,飄滿了整個院子,又幽幽地盪到了村道上。
藍娘掌勺,李欣欣蹲在灶前小心添著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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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鍋里咕嘟咕嘟冒著泡,切成塊的兔肉在乳白色的湯汁里翻滾,在熱力的催發下,霸道地鑽進每個人的鼻腔。
「咕嚕——」
不知是誰的肚子先叫了一聲。
病榻上的林鐵山掙扎著想坐起來,渾濁的眼睛望向灶房的方向,喉結上下滾動。他已經記不清上次聞到這麼濃的肉香是什麼時候了。
小侄女丫丫早就扒在灶房門口,眼巴巴地望著鍋里,口水亮晶晶地掛在嘴角。
李悅悅也挨著她蹲著,一雙大眼睛眨也不眨,小手緊張地攥著衣角,仿佛怕一眨眼,這滿鍋的肉就會飛走似的。
林硯秋舀起一瓢熱水,潑在院子裡,熱氣蒸騰起來。他深吸一口空氣中濃郁的食物香氣,只覺得連日的飢餓與寒冷都被這股暖意驅散了。
「嫂子,鹽夠嗎?」他揚聲問道。
藍娘用木勺沾了點湯汁,嘗了嘗,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夠了,正好。這野兔肥,油水足,不用多放鹽也香。」
她看向林硯秋的眼神,比之前柔和了許多。
「開飯!」
林硯秋一聲令下,藍娘小心地將燉得酥爛的兔肉和山雞湯分盛到幾個豁了口的陶碗裡。
兔肉燉得極爛,用筷子一夾就脫骨,浸飽了湯汁。
山雞湯金黃澄亮,上面飄著點點油花。
沒有桌子,一家人就圍在灶房和堂屋交界處,捧著碗,或蹲或站。
林硯秋先給父親林鐵山端了滿滿一碗肉多湯濃的,又給丫丫和李悅悅各夾了一隻肥嫩的雞腿。
最後,才將剩下的分給藍娘、李欣欣和自己。
「吃!」他簡短地說,自己先狠狠咬了一口兔肉。
肉質緊實彈牙,野味的香氣混著簡單的咸鮮在口中爆開,飢餓的腸胃立刻發出滿足的喟嘆。熱湯下肚,一股暖流從胃裡蔓延至四肢百骸,凍僵的骨頭縫都仿佛舒展開來。
一時間,屋裡只剩下咀嚼聲、喝湯的吸溜聲,和偶爾滿足的嘆息。
林鐵山吃著兒子遞到手裡的肉,老眼有些泛紅,嘴唇哆嗦著,想說些什麼,最終只是埋頭大口吃起來。
丫丫吃得滿臉是油,眼睛幸福地眯成了月牙。
李悅悅小口小口咬著雞腿,吃得極珍惜,連骨頭都要嗦上好幾遍。
藍娘看著一家人狼吞虎咽的樣子,鼻尖有些發酸,偏過頭去,悄悄抹了下眼角。
李欣欣吃得比旁人斯文些,但速度不慢。熱湯暖了她的身子,更暖了她的心。她時不時抬頭,飛快地瞥一眼林硯秋,眼神柔軟,裡面盛滿了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依賴與慶幸。
她給林硯秋夾了一塊肉,壯著膽子說道:「公子走的時候說,今晚就要洞房,你……你可要多吃一點。」
話未說完,她臉上已經布滿了羞澀的紅暈。
林硯秋微微一呆,隨即咧嘴一笑。
「小爺單身二十多年,還是第一次被姑娘撩,別說,這感覺還挺美的!」
就在一家人沉浸在這久違的、充滿油水的飽足感時,破舊的院門外,卻已經悄悄聚集了好幾個人影。
那肉香實在太霸道了。
在這連稀粥都喝不上的年景,無異於在飢腸轆轆的野狗群前,掛上了一塊肥得流油的肉。
「真……真是在燉肉啊!」一個乾瘦的婦人扒著門縫,眼睛瞪得溜圓,喉頭不住滾動,「林家這是走了什麼狗屎運?」
「聞著像是兔子,還有雞!」旁邊一個漢子抽著鼻子,滿臉的不可思議,「林硯秋那潑皮,還真能弄到這些?」
「聽說他今天進山了,莫不是真讓他撞了大運?」議論聲低低響起,夾雜著難以抑制的羨慕和貪婪。
終於,一個臉皮厚些的老婆子,顫巍巍地推開虛掩的院門,探進半個身子,臉上堆起討好的笑,「鐵山兄弟,硯秋侄子……正吃著呢?」
屋裡的歡快氣氛頓時一滯。
林鐵山和藍娘臉上露出侷促和不安。
在災荒年,吃獨食,尤其是吃肉,是容易惹人眼紅招禍的。
林硯秋放下碗,用袖子抹了把嘴,站起身走到門口,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屋裡大半的光景。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掃過門外那幾個眼巴巴往裡瞅的村民。
「王婆婆,有事?」他的聲音不高,卻沒了往日混不吝的油滑,帶著一種生人勿進的冷漠。
王婆子咽了口唾沫,眼睛卻忍不住往屋裡飄,嘴裡說道:「沒啥大事……就是聞著真香啊,硯秋你好本事,這年景還能弄到肉。
「那個,我家小孫子餓得皮包骨,哭了一宿了,你看能不能勻一口湯,就一口,給孩子潤潤腸子。」說著,她竟將手裡一個破碗往前遞了遞。
她這一開口,門外其他幾個人也蠢蠢欲動,眼神更加熱切。
林硯秋看著那遞過來的破碗,又看了看門外那些蠢蠢欲動的村民,心裡一陣厭煩。
他不是聖人,更不是散財童子。
這點肉,是他冒險進山、智斗劉二麻子才得來的,是讓自家奄奄一息的家人恢復元氣、熬過寒冬的救命糧。
憑什麼要分給這些平日對他家避之不及、此刻卻想來分一杯羹的人?
「勻一口?」林硯秋扯了扯嘴角,忽然提高聲音,一臉譏誚的怒罵。
「王婆婆,您老記性不好吧?上個月我家丫丫餓得去您家菜地邊想撿片爛菜葉,是誰拿著掃帚趕出來,罵我們一家是窮鬼晦氣,偷東西的?」
王婆子臉色一僵。
林硯秋目光又掃向門外陰影里的幾個人,「還有你們,趙四叔,前兒個我爹想借半碗糙米,您可是連門都沒開吧?李三嬸,村頭議論我家撿了『賠錢貨』拖累全村的,就屬您嗓門最大吧?」
他每說一句,門外就有一人臉色漲紅或發白,不敢與他對視。
「現在聞著肉香了,知道是鄉親了?」林硯秋聲音冷了下來,「想喝湯?行啊,拿糧食來換!十斤糙米,換一碗肉湯!拿得出來嗎?」
門外瞬間鴉雀無聲。十斤糙米?現在誰家拿得出十斤整糧?
王婆子拿著破碗的手僵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老臉一陣紅一陣白。
「拿不出來就滾!」林硯秋不耐煩地揮揮手,「別擋著我家門,晦氣!再敢來討嫌,別怪我林硯秋不念那點早就沒了的鄉親情分!」
他語氣兇狠,眼神銳利,再加上往日「潑皮」的餘威尚在,門外幾人被嚇得一哆嗦,終究是沒敢再糾纏,悻悻地散了,只是那一道道投向院內肉香來源的目光,充滿了不甘、嫉妒,還有一絲隱晦的怨恨。
林硯秋「砰」的一聲關上門,插上門栓,將那些複雜的視線隔絕在外。
回到屋裡,氣氛有些沉悶。
林鐵山嘆了口氣,憂心忡忡道:「秋兒,話是不是太硬了些?這災荒年,得罪了鄉鄰,以後,怕是不安生啊!」
「爹,不得罪,他們就能幫襯咱家嗎?」林硯秋打斷父親的話。
「您還沒看明白嗎?這世道,餓極了,誰還顧得上情分?今天咱們心軟給了湯,明天他們就敢上門要肉,後天就敢搶糧!」
「咱家這點東西,是救命用的,不是發善心用的。想活下去,有時候就得先狠下心。」
他頓了頓,看向臉上仍有些不安的藍娘和李欣欣姐妹,語氣放緩。
「嫂子,欣欣,悅悅,你們記住。從今往後,咱們一家人,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外人,一粒米、一口湯,都別想輕易從咱家拿走。天大的事,有我頂著。」
他的話像一顆定心丸。
藍娘想起劉二麻子的事,心有餘悸,點了點頭。
李欣欣看向林硯秋的目光愈發晶亮,充滿了信賴。
李悅悅更是把頭點的和小雞啄米一樣。
林鐵山看著仿佛一夜之間長大、變得沉穩果決的兒子,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長長嘆了口氣,沒再說話,但眉宇間的憂色,到底化開了一些。
收拾完碗筷,天色已近黃昏。
林硯秋用熱水擦了把臉,走到一直有些羞怯地坐在角落的李欣欣和李悅悅面前。
姐妹倆似乎預感到了什麼,臉頰都飛起紅雲,低下頭不敢看他。
林硯秋輕咳一聲,聲音微微發顫,有些激動,也有些期待,「欣欣,悅悅,時候也不早了,咱們該休息了。」
李欣欣身子微微一顫,耳根都紅透了,聲如蚊蚋:「悅悅還小,今晚就讓奴家伺候……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