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組織春耕，化雪為水
年味尚未散盡，青山村的打穀場上卻已聚集了黑壓壓的人群。
村民們從各家各戶走出，臉上還帶著一抹輕鬆，這個年，可是災荒以來，過的最舒坦的一年了。
能吃飽肚子，還能看見油腥。
這種日子往哪找去？
林硯秋站在祠堂前的石階上，身旁是周村長、王瘸子、李開山和趙老倔。他今日特意穿上了那身皂青官服，自有一股威嚴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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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親們！」周村長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道，「今日召集大伙兒，是議一議開春後春耕的大事！」
人群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豎起耳朵。
春耕，這是關乎生死的大事。
但是，旱情當道，種下的種子怎麼活？活不了，那還種個什麼勁兒！
「去年大旱，地里顆粒無收。今年這天看著還是幹得厲害。」周村長繼續道，「但地不能不種，不種，咱們吃什麼？林班頭有個想法，讓大伙兒聽聽！」
林硯秋上前一步，目光掃過眾人。
「諸位鄉親。」林硯秋聲音沉穩道，「開春後，咱們青山村要種一千二百畝地。種子，已經備了七成。農具，鐵匠鋪日夜趕工，月底前能配齊。」
人群中有人眼中露出希望，更多人卻是懷疑。
「林爺！」一個乾瘦的老漢顫顫巍巍的舉手，蒼老的面容上，滿是懷疑之色，「種子農具有了，可水呢？今年看這天色，怕還是大旱啊！沒有水，種下去也沒用啊！」
這話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是啊，沒水種啥地？」
「種子撒下去也是乾死！」
「白費力氣！」
趙老倔帶來的黑石村村民更是憂心忡忡。
他們那兒土地本就貧瘠，年年靠天吃飯，去年旱災，地里根本就沒有多少收成，餓死了不少人。
林硯秋抬手壓下眾人議論，朗聲道：「孫老伯問得好，水從哪來？」
他頓了頓，手指遠處的大青山，一字一句道：「水，就從咱們頭頂的大青山上來！」
眾人愣住了，面面相覷。
「大青山？」有人不解的問道，「山上哪來的水？去年就斷流了。」
林硯秋指向遠處白雪皚皚的山頂，笑道：「看見那雪了嗎？」
「雪？」
「雪能頂什麼用？化了也就幾窪水。」
林硯秋提高聲音道：「一窪水不夠，十窪呢？百窪呢？咱們把山上的雪運下來，在村里挖大坑存起來，等天熱了雪化成水，不就是現成的水源？」
這話如同巨石投入湖面，激起千層浪！
「運雪？！」
「挖坑存水？！」
「這……這能行嗎？」
孫老根瞪大眼睛，顫聲道：「林爺，不是老漢不相信你。可你這法子，老漢活了六十多年，聞所未聞啊！」
「是啊，林爺！那雪就算運下來，化了也就一點水，澆一畝地都不夠，何況一千多畝？」
不少老農紛紛點頭，仍舊帶著懷疑之色。
他們世代耕種，靠的是雨水、井水、河水，從沒想過「人造水源」。
林硯秋早有準備，轉頭看向李開山，「李大哥，你把咱們算的帳，說給大伙兒聽聽。」
李開山點了點頭，聲音洪亮道：「我是村裡的老獵戶，對山裡的情況比你們熟！大青山東坡背陰，積雪厚的地方能有半人深！如果我們用爬犁、背簍往山下運雪。一天能運下來的雪，化成水少說也有幾百擔！」
周村長補充道：「咱們在村北地勢低洼處挖五個大坑，每個坑深兩丈，方圓十丈。坑底和四壁用黏土夯實，抹上水泥防滲。這樣的坑，一個就能存下幾千擔水！」
「五個大坑存滿雪水，化成的水夠澆五百畝地。撐到夏糧收穫，有五成把握！」
帳算得明白，可村民們還是將信將疑。
這法子太奇，打破了幾十年、幾百年的耕種經驗。
「林爺。」一個黑石村的漢子壯著膽子問道，「這得費多少人力？運雪、挖坑，春耕本來就忙，再幹這些，地里活兒誰干？」
林硯秋正色道：「問得好！所以咱們要分工——青壯運雪挖坑，婦孺老人料理菜地、準備秧苗。咱們青山村現在有五千多人，只要組織得當，這些活，幹得完！」
「我知道大伙兒擔心。這法子沒試過，萬一不成，白費力氣。可不試，咱們有路嗎？坐等老天爺下雨？去年等來的是什麼？」
人群頓時沉默了下來。
去年的饑荒、死亡，歷歷在目。
「去年這時候，咱們在幹什麼？」林硯秋聲音沉痛，「在餓肚子，在賣兒賣女，在等死！是咱們豁出命上山打獵，是咱們造水泥修路，是咱們擰成一股繩，才熬過了這個冬天！」
「現在，有了點糧食，有了點希望，就怕了？就不敢闖了？」
「我林硯秋今天把話撂這兒——這化雪存水的法子，我帶頭干！運雪，我第一個上山！挖坑，我第一個下鍬！若是失敗了，我林硯秋自請辭去班頭之職，所有損失，我一力承擔！」
擲地有聲！
人群徹底安靜了。
所有人看著石階上那個身穿官服、眼神堅定的年輕人。
幾個月前，他還是人人嫌棄的潑皮。
幾個月後，他帶著全村人吃飽了飯，住上了新房，如今又要帶著他們對抗天災！
「秋兒哥！」李開山第一個吼出來，「我跟你干！護村隊沒一個孬種！」
「算我一個！我別的沒有，就是有把子力氣！」
「對，咱們護村隊帶頭干！」
周村長聲音哽咽道：「鄉親們，你們好好想想，現在的好日子是誰帶來的？如果沒有秋兒，咱們青山村交不起稅糧，早就垮了！」
孫老根顫巍巍走上前，深深一揖，「林爺，老漢服了！這法子聽著懸，可細想，有道理！咱們莊稼人不能光等老天爺賞飯，得自己掙命！我們都聽您的！」
趙老倔轉身對黑石村的鄉親喊道：「都聽見了嗎？林爺這是要給咱們掙一條活路！誰要是往後縮，就不配做青山村的人！」
「干！」
「跟著林爺干！」
「掙命！」
群情激憤，疑慮化作了決心。
既然老天爺不給飯吃，他們就挖坑化雪，自己掙命！
林硯秋心中激盪，他拱手朝四方一揖，「謝鄉親們信我！從明日起，咱們就開工！運雪隊、挖坑隊、後勤隊，今日就分好！」
「開春之前，把水存夠！開春之後，把地種滿！今年，咱們要糧滿倉，人歡笑！」
「糧滿倉！人歡笑！」
一眾村民齊聲大吼，震散了頭頂的陰雲，那激動又熱烈的聲浪，帶著對未來的憧憬與期盼，久久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