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林班頭，求你給條活路
「秋兒哥，外頭都說咱們是瘋子，是瞎折騰！」李開山憤憤不平地匯報導，「特別是上河村那個劉扒皮，說話最難聽！」
王瘸子看著一個已經填滿積雪的大坑，忍不住笑罵了一句，「嘴巴長在別人身上，隨他們說去。等咱們存滿了水，他們自然會閉嘴。」
林硯秋毫不在意的笑了笑，「王哥說的對，隨他們罵去。等咱們成功了，這些罵聲，都會變成佩服。」
「現在，他們可以笑我們是瘋子。但很快，他們就會求著我們，來當瘋子。」
李開山用力點頭，「沒錯！就連張縣令都表彰咱們的化雪存水了，還給了十擔糧食，他們那些鼠目寸光的蠢貨，怎麼能明白裡面的門道？」
「李大哥，讓鄉親們再加把勁兒，把這五個大坑抓緊時間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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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里的活兒，王哥去找周叔，讓他去催催，種子一定要儘快種下去。」
李開山和王瘸子同時應了一聲，各自忙碌去了。
青山村的田野里，一片繁忙景象。
五個巨大的蓄水坑，如同五面鑲嵌在大地上的明鏡。
坑裡堆積的雪山，已經有了融化的跡象，在表面上浮現出一層淺淺的水波。
幾乎所有村民都來了，指著這五個蓄水坑，嘖嘖稱奇。
「還是林爺腦子活絡，連這種辦法都能想出來！」
「哎呀，咱們一輩子的莊稼漢，竟然都沒想過這個法子，果然是人老了，不中用了。」
「林爺，鄉親們就等你說話了！」
眾人都眼巴巴的看向林硯秋。
林硯秋嘴角勾起，大聲道：「取水，澆地！」
十幾個半大小子，小心翼翼的提著水罐，將上面的雪水盛入罐中。
這不只是水，更是未來生的希望！
「開犁！」
孫老根一聲蒼勁的吆喝，在田間迴蕩。
數十個青壯，拉著犁，緩緩破開沉睡了一冬的土地。
婦人們跟在後面，將精選的糧種仔細點入壟溝。
那十幾個半大小子，則提著水罐，小心翼翼地將珍貴的雪水澆灌下去。
井然有序，忙而不亂。
「相公，這水真清！」李悅悅看著陶罐里澄澈的雪水，忍不住感嘆道。
「這是山雪化的水，自然乾淨。」林硯秋笑道，「澆出來的莊稼，肯定壯實。」
然而，田壟的另一頭，卻漸漸聚集起一批「不速之客」。
小河莊嘲笑得最凶的豁牙老漢，帶著幾個老夥計，抱著膀子看熱鬧，大聲嚷嚷起來，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喲，還真澆水啊？就這點水，夠幹啥？潤潤地皮兒吧！」
「白費種子喲！這地一看就干，澆這點水頂屁用，過兩天太陽一曬，全完蛋！」
「拉犁？白費氣力！省著點力氣，還能省著點糧食！」
嘲諷聲像是刀子一樣，卻清晰地飄進青山村村民的耳中，刺進他們心裡。
李開山氣得拳頭緊握，狠狠瞪了那些人一眼，對方卻更來勁了，鬨笑聲更大。
來看笑話的人越來越多。
柳樹屯、小河莊、甚至更遠些的大王莊，都有村民聞訊趕來。
他們或站或蹲，在青山村的田地外圍成一圈，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眼神里，有好奇，有不屑，還有幸災樂禍。
豁牙老漢挑頭嘲笑道：「嘖嘖，看看這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種的是金元寶呢！」
「就是，費這麼大勁，挖坑運雪，最後就澆這麼點水？我看吶，還不如去龍王廟磕幾個頭實在！」
「青山村這是被那林潑皮帶進溝里了，全村人都魔怔了！」
「快看快看，他們舀水那坑，水就那麼一點！哈哈，我看撐不了三天！」
「秋兒哥？」李開山向林硯秋投去了一個詢問的眼神，「我讓他一顆牙都不剩！」
幾個年輕氣盛的護村隊隊員，臉色漲紅，握緊了拳頭，等著林硯秋下令。準備衝上去狠狠揍豁牙老漢那些人一頓。
林硯秋只是淡淡的掃過豁牙老漢那些人，並不搭理，「做好自己的事，時間會證明一切。」
一日，兩日，三日。
雪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蓄水坑中被舀出，注入田間。
田裡的泥土，在持續而均勻的滋潤下，並沒有像外村人預言的那樣迅速乾涸，反而保持著令人欣喜的濕潤。
點下的種子，很快便頂開了土皮，探出嫩黃的芽尖。
春風一吹，不過五六日工夫，青山村大片田地里，已是星星點點的綠意。
那些等著看曬死禾苗笑話的外村人，漸漸笑不出來了。
他們臉上的譏誚，變成了疑惑。
他們伸長脖子，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片在依然乾旱的大背景下，顯得格外刺眼的綠色。
「這……這苗真出了？」
「不可能啊！這才幾天？我們村溝邊濕地點下的種，還沒動靜呢！」
「你們看那地，好像真的不干？」
有人忍不住，偷偷溜到青山村的田埂邊，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土壤。
入手是濕潤的觸感，與自家地里那種硬邦邦的感覺，天差地別！
「真的是濕的！」那漢子喃喃道，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只是其中一個縮影，更多的來看笑話的人，此時已經充滿了難以置信。
那冰冷的雪水，澆滅了他們心頭的嘲諷與不屑。
取而代之的是混合著羨慕的嫉妒。
「他們真的存住水了？」
「那那坑到底是什麼做的？水竟然不會滲進土裡？」
「這苗，長得也太好了！」
上河村那個曾放言「名字倒著寫」的劉扒皮，也偷偷來了。
他蹲在遠離人群的田埂角落，看著眼前一片綠意盎然的景象，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最後狠狠啐了一口，卻什麼也沒說，低著頭匆匆走了。
當青山村第一批春麥苗已綠油油地鋪滿田壟時，外村人眼中的笑話，早已徹底變成了奇蹟。
那些曾經諷刺得最大聲的人，如今遠遠看著青山村田地里生機勃勃的綠色，眼神里只剩下濃濃的震撼，與強烈的渴望。
他們也想種出莊稼，也想收穫能讓人活下去的食物！
豁牙老漢滿臉窘迫的走到林硯秋面前，搓著手，期期艾艾的問道：「林班頭，您這地真是用那雪水澆的？」
「如假包換。」
幾個老漢對視一眼，豁牙老漢突然跪在了林硯秋面前，用力扇了自己兩個嘴巴。
「林班頭，是我之前胡說八道，求你原諒！」
「求求你給條活路，讓咱們村也能挖坑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