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縣衙酒肉香
海河縣城終於到了。
遠遠望去，城牆破敗，城門口站著幾個懶洋洋的守軍，歪戴著帽子，靠在牆上打瞌睡。
林硯秋皺了皺眉。
守軍就這德行？
被倭寇禍害了，守備還這麼鬆懈？
隊伍開到城門口，那幾個守軍才驚醒過來，手忙腳亂地拿起兵器。
「站住！你們是幹什麼的？！」
李開山上前，亮出知府手令，「青州府來的，奉命剿倭！」
守軍一看手令，臉色頓時變了，「諸位稍等，我們馬上就去稟報縣令大人。」
林硯秋帶著五百人馬站在城下，等了足足半個時辰，那前去稟告的守衛還沒有回來。
不止如此，其他的守衛，竟然將城門關上了。
「嘎吱嘎吱」
厚重的城門，在眾人面前緩緩關閉，所有人不由得面面相覷。
不讓他們進城也就算了，竟然還把他們關在外面。
這縣令到底是怎麼想的？
下馬威？
李開山忍不住了，上前怒道：「你們是什麼意思？我們要進城！」
「縣令大人不發話，我們不能讓你們進來。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倭寇的奸細？」
「我們關城門，也是保護滿城百姓的安全！」
一個守衛站在城頭上，大聲向下喊話。
李開山怒極而笑，狠狠啐了一口，「我們要是奸細，你們早他娘的死了！」
「秋兒哥，怎麼辦？」
林硯秋的臉色沉了下來。他已經百分百肯定，是錢如海下令關閉城門，不讓他們進！
這錢如海，怕是做賊心虛啊！
趙峰湊過來，壓低聲音道：「林班頭，不對勁啊。咱們有知府手令，此地的縣令怎麼敢如此怠慢？」
李開山氣得臉都青了，「秋兒哥，我帶人撞門衝進去，這城門不高，攔不住咱們兄弟。」
「慢著。」林硯秋攔住他，「強行沖門就是造反，你想被誅九族嗎？」
「那怎麼辦？就這麼幹等著？」
林硯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讓李開山心裡一凜。
「走，紮營。」
「紮營？」李開山一愣，「就在這城外？」
「對。」林硯秋點點頭，「就在這城外。」
他轉身，看著身後那五百人馬，提高聲音道：「兄弟們，人家不讓咱們進城。那咱們就在城外安營紮寨。」
「我倒要看看，這錢縣令，到底想幹什麼！」
半個時辰後，城門外三里處，一座簡陋的營地拔地而起。
沒有帳篷，就用樹枝和油布搭些簡易的棚子。
沒有鍋灶，就挖幾個土坑，架上鐵鍋煮粥。
趙峰走過來，「林班頭，這地方選得不好。背靠林子，前面是一片開闊地，萬一有人偷襲，咱們不好防備」
林硯秋點點頭，「我知道。」
「那你還選這裡？」
「趙大哥，咱們現在最缺什麼？」
「糧食？兵器？」
林硯秋搖搖頭，「都不是。」
「咱們最缺的，是一個藉口。」
趙峰愣住了，「藉口？」
林硯秋看著那座城門，目光幽深，「有人想給咱們下馬威，想把咱們逼走。可咱們不能走，走了就是抗命。」
「那怎麼辦？」
「等他們自己送上門來。」
趙峰撓撓頭，沒聽懂。
林硯秋沒再解釋，轉身往營地走去。
…………
縣衙，後堂。
燈火通明，酒肉飄香。
錢如海坐在主位上，滿臉紅光，一手端著酒杯，一手抓著一條雞腿，啃得滿嘴流油。
下首坐著七八個人，都是海河縣有頭有臉的鄉紳富戶。
有的穿著綢衫，有的戴著方巾，一個個也都是酒足飯飽的模樣。
「來來來，諸位，再飲一杯！」錢如海舉起酒杯，高聲道。
眾人紛紛舉杯，一飲而盡。
坐在左側的一個胖員外笑道：「錢大人今日好興致啊，可是有什麼喜事？」
錢如海哈哈一笑，「喜事？當然有喜事！」
他放下酒杯，往椅背上一靠，慢條斯理地道：「諸位可知，今日城外來了什麼人？」
眾人面面相覷，「什麼人？」
「一夥泥腿子。」錢如海嗤笑一聲，「拿著個不知真假的知府手令，說是要進城剿倭。」
「剿倭？」那胖員外愣了愣，「那不是好事嗎？」
「好事？」錢如海斜了他一眼，「王員外，你想想，他們進了城，要吃要喝要糧草，這些東西從哪兒來？」
王員外臉色微變。
錢如海繼續道：「還不是要從諸位身上出？到時候，今天要你捐五百石糧食，明天要你捐一千兩銀子，你給是不給？」
眾人面面相覷，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住了。
另一個瘦削的鄉紳遲疑道：「可他們有知府手令，若是不讓進城，會不會......」
「會不會什麼？」錢如海冷笑一聲，「本官說了，那手令是假的。真的手令，會不提前派人來通報？會不按規矩走流程？」
「再說了，」他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城門一關，他們進不來。城外荒郊野嶺的，待個幾天，自然就滾蛋了。」
眾人聞言，臉上的擔憂漸漸散去，紛紛附和起來。
「還是錢大人想得周到！」
「對對對，不能讓那些泥腿子進城！」
「他們要是進來，咱們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錢如海得意地笑了。
這時，一個師爺模樣的人匆匆從外面進來，湊到錢如海耳邊低聲道：「老爺，他們在城外紮營了。」
錢如海眉頭一挑，「紮營？沒走？」
「沒有。就在城門外三里處，扎了個營地，看樣子是打算長待。」
錢如海的眼神冷了下來。
這伙泥腿子，還挺有耐心的。
他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不走是吧？那就別走了。」
師爺一愣，「老爺的意思是？」
錢如海招招手，讓他附耳過來，低語了幾句。
師爺的臉色變了，「老爺，這......這可是......」
「怕什麼？」錢如海冷冷道，「荒郊野嶺的，死了幾個泥腿子，誰知道是誰幹的？往倭寇身上一推，萬事大吉。」
師爺咽了口唾沫，點了點頭，匆匆退了出去。
錢如海重新端起酒杯，臉上又堆滿了笑容。
「來來來，諸位，咱們繼續喝！今兒個不醉不歸！」
眾人紛紛舉杯，後堂里又熱鬧起來。
錢如海眼中驟然閃過一抹寒光。
城外那五百條人命，在他眼裡，不過是今晚酒桌上的一道下酒菜。
誰敢壞他是事，他就要誰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