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從洗衣機出來的少女


  今日細雨綿綿,天空黯淡無光,張磊瞥了一眼日曆,恍然發覺又到了每月收租的日子。

  在這個本該四處奔波求職的二十二歲年華,磊子卻憑藉父母早年的辛勤耕耘,悠然自得地當起了包租公。自父母被那位出類拔萃的姐姐接往大都市享福後,家鄉的幾間店鋪便全權交由他打理。儘管小城的租金不高,但勝在數量可觀,十來家店鋪每月的收入也能達到三四萬之巨,讓磊子在這個平均工資僅兩千五的小城裡過得滋潤無比。

  「遠哥,收租的日子又到了。」

  張磊首站收租的店鋪是一家餐館,老闆名叫章遠,看上去比磊子稍長几歲,整日裡神神秘秘地喜歡擺弄些檀木玉牌。由於年齡相仿且性情相投,兩人關係頗為融洽。然而章遠頗為守舊,至今仍不習慣使用手機支付,成了這新時代里唯一堅持用現金結算的「頑固分子」。

  「手頭有點緊。」章遠搖了搖頭,面露難色,「能寬限幾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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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問題,緩多久都行。」磊子毫不在意地坐下,「不給也行,給我煮碗面就行。」

  章遠曾對磊子有救命之恩。當初磊子在家閒來無事自製藥酒,不料飲後昏迷不醒,是章遠及時將他送往醫院並墊付了數萬元醫藥費,還停業一個多月悉心照料他。因此,他們之間的情誼早已超越了普通的房東與租客關係,磊子自那以後便稱呼他為「遠哥」,房租之事也就不再那麼重要了,如今所收的房租基本上只相當於磊子的飯錢而已。

  若換作其他欠租的租客,磊子通常會給三個月的寬限期,到了第四個月便會毫不留情地趕人。而章遠雖然偶爾會拖延幾天,但每月的房租總能按時交上,從不會拖到下個月。

  只是遠哥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存不住錢,總喜歡搗鼓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當章遠為磊子下面時,磊子注意到遠哥剛才坐的位置上擺放著幾塊雕刻精美的玉牌,一看就知道遠哥又從某個角落淘來了「寶貝」。雖然這是遠哥的愛好,但磊子也不好多說什麼,只是走上前輕輕擺弄了一下:「遠哥,你又弄來這些破爛玩意兒?」

  「嗯,我看這批料子成色不錯,就買了點。」遠哥有些尷尬地回應。

  「說吧,這次花了多少?」磊子直截了當地問。

  遠哥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一萬多……」

  「你呀……」磊子無奈地嘆了口氣,「算了,說了你也沒用,我估計你這個月又沒錢了,這玉牌給我一個,就當抵房租了。」

  「好。」章遠知道磊子這是在幫自己,也沒多說什麼,只是笑了笑:「中午過來吃飯吧,我燉了排骨,一起嘗嘗。」

  「還不確定呢,今天還得去面試呢。」磊子拍了拍屁股上的塵土,「我覺得老是這麼閒著也不是個事兒,前幾天我坐骨神經還疼呢,醫生說我就是太閒了。」

  「面試完直接過來就行。」章遠熱情地邀請。

  「好嘞。」磊子隨手將那塊玉牌塞進口袋裡,完全沒把它當回事。

  此時,店裡的電視正播放著早間新聞:「17日,本台記者從警方獲悉,南苑古建築群昨夜發生盜挖事件,具體情況警方正在進一步調查中,希望廣大市民積極提供線索……」

  新聞播報一閃而過,並未引起太多波瀾。畢竟盜墓賊猖獗,連杭州的錢王墓都敢盜,如今挖個古建築群也不算什麼大驚小怪的事。

  至於磊子,他今天是打算去面試的,地點離得不遠,就是附近的一家直播公司。平時的工作主要是寫寫文案,磊子別的本事沒有,但自認為寫段子、編騷話的能力還是綽綽有餘的。之前投了簡歷也進行了線上交流,今天人家約他去面談,如果合適的話明天就能上班。

  一個包租公為什麼要去上班?閒著也是閒著嘛,去公司嘮嘮嗑也挺好。

  然而就在這短短一個路口的距離內,磊子卻遇到了麻煩。他原本安安穩穩地站在路邊等紅燈,由於路上積水,當車輛駛近時他往後退了一步,卻不料與一個狂奔的漢子撞了個滿懷,兩人都被撞倒在地。磊子的手還被地上的雜物劃了一道口子,身上的手機、錢包以及遠哥給的玉牌也都散落一地。

  那個撞人的人也是散落了一地東西,有古錢、玉器、玉牌、玉鐲等物。他狠狠地瞪了磊子一眼後,匆忙起身將散落的東西胡亂塞進包里,一瘸一拐地逃走了。

  「喂!」磊子剛想叫住他,但那人已經消失在了拐角處。磊子一邊流著血一邊捏著玉牌站在那裡,一臉茫然。

  「什麼玩意兒。」磊子罵罵咧咧地查看自己的一身狼狽,手上的疼痛也逐漸加劇。他憤怒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然後一瘸一拐地轉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面試?出師不利還面什麼試啊,回家睡覺去!

  在附近的小診所簡單包紮了一下後,磊子回到了家中。中午隨便點了份外賣打發掉午餐時光,然後又玩了一會兒遊戲就這麼混到了晚上。直到這時他才想起自己今天的髒衣服還沒洗呢,於是唉聲嘆氣地從床上爬起來將髒衣服扔進洗衣機里開始清洗。

  他迷迷糊糊地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被洗衣機發出的「哐當哐當」聲吵醒。磊子猛然想起遠哥的玉牌還在褲兜里呢!他連忙跑到陽台去按停了洗衣機。

  然而沒想到這一開門就出了事。磊子只見一個人正費勁地從洗衣機里鑽出來!從身形來看像是個女孩,身後還背著一個盒子。那盒子不偏不倚地卡在了洗衣機里,她幾番掙扎都出不來,最後索性用力一掙,硬生生地把那盒子給拽了出來並發出尖銳的摩擦聲。等她爬出來之後,正好看見面前站著一個陌生男子,這位女俠頓時瞳孔一縮,單手成劍狀。

  「隕星!」

  一柄長劍帶著瑩瑩的藍光從木匣子裡飛出,直直地抵在了磊子的脖頸之間。

  磊子被逼退到了房間之內。他現在迷迷糊糊的,屋裡還沒開燈,卻被一個從洗衣機里爬出來的面目模糊的女孩子用兇器給架在了脖子上。這饒是他看過千百部小說電影,卻也是從未想到過的離奇劇情。一時之間他完全不敢動彈,腦子裡飛快地回憶著曾經看過的犯罪小說情節,從《消失的夫妻》到《鍋中的租客》,那種死亡的感覺讓他渾身汗毛豎立。

  就在這時,那個黑影開口說話了:「你是誰?」

  雖然是壓低著聲音說的話,但磊子一下子就聽出了這絕對是個少女的音色。這一下子他就冷靜了下來,從輪廓的身形來看,這個人個子不高,屬於嬌小型的。一個嬌小的少女,即便是手握利器,那如果自己這個精壯的漢子拼死一搏的話,應該是可以把兇器奪下來的。現在就等對方鬆懈的時候自己突然暴起!

  於是為了能讓「歹徒」鬆懈下來,磊子在短暫的沉默之後擺出一副擔驚受怕的樣子說道:「你找誰啊?為什麼在我家?」

  「你家?」

  隨著這一聲帶著輕蔑的回答,磊子感覺自己脖子上的利器壓得更緊了。那冰刃刺骨的寒冷讓他連骨頭縫都疼,並且一路順著大動脈疼到腦袋頂,就像夏天生吞了一整個冰激凌那樣刺骨。

  氣氛越來越壓抑也越來越緊張,磊子人也僵住了,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種突發狀況。這個時候換做一般人那八成已經癱軟下去任人宰割了,但從小就號稱「地獄倒霉鬼」的磊子可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人家一輩子難得一次死裡逃生,他一輩子光必死的局就經歷過不下十七八次。

  在這麼多次死局逃脫之後,他總結出的經驗就是:越是危急時刻就越是要沉著冷靜。

  「大姐,你冷靜一點……咱們先聊聊好不好?」磊子試圖緩和氣氛。

  「跟你這廝有什麼好聊的!殺了便是!」那女子說完,寒光一閃,磊子心裡咯噔一聲,但那道寒光卻突然停了下來。然後對方似乎收起了殺意,接著屋裡竟亮了起來,仔細一看卻是那個女孩手中亮起了光。

  「嗯?隕星,你說他並非惡人?」女孩自言自語地說道。

  她說話間磊子終於看清了她的模樣。那是一個身穿白衣的少女,身穿小袖短襦,下著緊身長裙,裙腰高系,以絲帶繞胸,顯得俏麗修長。披帛盤繞於兩臂之間,上印盤錦牡丹紋,無風自動。背後則背著一個長方形的盒子,看不出份量也不知用途。

  主要是她長得那是真好看,就跟古風小說封面裡走出來的插畫人物似的。只是她現在看著一點都不溫柔,杏眼圓睜怒目而視,弄得磊子有點莫名其妙。

  而房間裡的亮光則是她指尖凝成的光團,青白色的光把她的臉映襯得白皙如雪。不過磊子覺得這種光就算是塊豬肉也能照得白皙如雪,就跟菜市場買肉的鋪子都點紅燈一樣。

  「放了我!」那女子冷冷地說道。

  而這時磊子才發現那柄劍竟然沒有被握在這妹子的手上,而是懸空在他的脖子上!而且她剛才說什麼來著?「對他幹什麼?」磊子一臉茫然地想著。

  「大姐,你行行好,現在是你該放了我好吧。」磊子無奈地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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