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充滿提問和黑歷史的餐桌」
後來成海用了一個小時的時間，把情形跟母親解釋完畢。
但這並未帶來事態的解決。
應該說……豈止尚未解決，反而可以說是惡化了吧。
「唉，媽媽早該想到的，和希從以前就是個招女孩子喜歡的女性公敵……應該是，嗯。」
「女性公敵」的評語先放一邊，這個做母親的，怎麼會連自己的兒子以前是什麼樣子都記不太清楚啊？
不過，成海自己也沒辦法向別人說明以前的自己是什麼樣子就是了。
就算記得一部分，但詳情早就忘了。
也許會有人在介紹以前的自己時會說：「我以前是個很懶惰的人」「我以前是個很天真的人」，但那只是在介紹某件事中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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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人是很矛盾，很複雜的生物，三言兩語無法概括，只有在接觸中才能了解。
「雖然媽媽一直認為我家和希很有魅力，但即便是女孩子主動的行為，你也不能在沒確認關係的情況下，就草率接受這樣的親密接觸！」
「是的，我會反省……」
成海對母親做出承諾時，不用想也知道，房間絕對已經被搜了個透，他的興趣嗜好全都被拆穿了。 等下，這樣下次她們再發起攻勢的時候，自己不是更難抵抗了嗎？
母親眯起雙眼，眼神變得不懷好意。被這樣的眼神盯著看，差點就想一股腦地承認所有沒被發現的罪證。
她把成海的表情看在眼中，深深嘆息：
「我也知道，男孩子……尤其是青春期的男孩子，很難抵擋女孩子的誘惑，所以媽媽也沒全指望和希能夠自律。」
「呃~那是怎樣？」
母親沒回答，而是驕傲地挺起胸膛。
「什麼都不用問。包在媽媽身上吧！」
「不，希望您還是可以說清楚點……」
越是這樣，成海就越不安。
「沒關係，要有一點母子間的互信。」
母親一邊切菜一邊回答成海，還順便操作了一下電飯煲。這人還真忙啊。
「那您對我的信任呢！」 「閒聊到此為止，去叫女孩子們下來吃飯！」
母親宣告言盡於此般將成海推出廚房。
不管您在醞釀什麼驚天計劃，請務必取消！我說真的！
◇
客廳里的餐桌上，擺出了想必比平常花了更多費用的晚餐，而座位安排則是活生生的地獄圖解。
成：母親，千音寺，初奈
海：風羽子，一里，汐見
一想到不知會在什麼樣的時候，從哪一個人的口中突然迸出爆炸性的發言，成海就連飯菜是什麼滋味都不知道。
嗯，炸雞塊真好吃……
新鮮的雞腿肉裹粉現炸，表皮的面衣金黃飽滿，酥脆得喀嚓作響，一口咬下去，軟潤的雞肉自唇齒間迸發出鮮美的汁水。
成海本來還期待至少父親回來就好，但父親現在正在職場忙得焦頭爛額。
剛才他發了消息給成海和母親，說回到家多半已經深夜。 「是喔？原來愛瑠跟和希搭同一班電車上學啊！」
「是的，因為梅雨的關係，騎自行車通學不太方便。就讓成海同學陪我一起。」
「誒~難怪我家這隻愛睡豬最近一個月都開始起早了。」
「說誰愛睡豬啊？」
「嗯，一開始的幾天，成海同學在電車上打盹這樣的事也是常有的，我本來以為是熬夜的關係，原來是豬啊。」
汐見似乎恍然般點了一下頭。
喂，你們別無視我的提問啊。
還有，我在電車上打盹就只是因為熬夜和生物鐘的關係而已！
「不過，愛瑠住的地方離椿高真的很遠呢，你沒想過要上附近的高中嗎？」
「沒考慮過。」
「可是，跟中學校的朋友分開，你都不會寂寞嗎？」
汐見輕輕地搖頭。 「不要緊的，因為我在中學校時完全沒有朋友。」
也是啦，從這名毒舌少女的個性來看，想來也是。
她雖然跟成海母親應答如流，表現得十分得體有禮，但臉上總是不帶感情，態度平淡。
這樣的人在學校會格格不入，說當然也的確是當然。
「咦咦~~？愛瑠明明是好孩子，為什麼？和希，你知道原因嗎？」
大概是因為她對除我以外的人都是一臉寒霜吧。
這樣的回答說出來感覺很丟面子，而且會顯得自己十分自我意識過剩，所以成海含糊其辭：
「……天知道，我才不知道。」
請不要把話題帶到我身上，我不想加入談話。
「成海同學又是為什麼想選擇椿高呢？」
風羽子同學此時插進來問道。
唔，風羽子同學又在對自己以前的事情旁敲側擊了。 偏偏大天使這樣問，成海沒辦法拒絕，其他女生也露出十分感興趣的眼神。
我說你們，擅自期待可是會失望的。
「……沒有特別的理由。」
成海搔搔頭，埋下這樣的開場白。
「我只是想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
風羽子同學側著頭。
「嗯，只是想有個新的開始，想去沒有太多熟人的高中，才選了椿高。」
如此而已。成海不置可否地微笑。
「誒~~。」
風羽子同學點點頭，說：
「這樣啊……」 不知何故，這麼笑著說的她，看起來竟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視線順著還殘留幾分孩子氣的柔軟輪廓線，落在線條優美的雪白脖頸上。襯衫領口隱約可見的鎖骨、隔著布料也能看出胸前的起伏。
眼前的少女雖然還有幾分稚氣，但也確實往大人的世界靠近了。
「話說回來，大家有什麼夢想嗎？有沒有什麼已經決定好要上的大學之類的？」
看樣子母親果然有用心在考慮話題，還是說因為自家兒子的夢想實在拿不出手，所以越缺什麼越愛提什麼？
風羽子同學聞言，手扶著下巴思考：
「我的話……考慮到家裡的需要，打算去醫大。」
「女醫」這個字眼，總覺得念起來就色色的耶。
想想風羽子同學身穿潔白的護士裝，溫柔地注視自己的畫面，就讓成海靜不下心……不行不行！我需要靜養！
「是喔！風羽子家裡是開診所之類的嗎？」
「是啊。這個……也是啦，我爸爸在家族企業的私人醫院裡擔任院長，媽媽也是醫院的醫師。」
「私人醫院？！也就是說……風羽子家裡很有錢？還有別墅之類的？」 成海母親的眼神頓時閃閃發亮。
我說老媽，你想要攀上枝頭變鳳凰的心情已經毫不掩飾了。
「誒~自己講這種話實在有點難為情……」
風羽子同學的臉頰微微泛紅，悄悄朝成海瞥過來一眼後，突然鼓起幹勁說道：
「……不過沒有錯。別墅我們家也有……在山上。」
竟然不是海邊別墅！？
一點都不覺得能在夏天的事件里派上用場！
雖然成海也沒有期望過海邊合宿這樣的經典劇情啦。
畢竟汐見之前就說過「那種跟內衣沒區別的衣物，是怎麼好意思當眾穿出去，噁心！」，順便地圖炮了一大群市民泳池愛好者。
但成海本來還以為，如果有某位大小姐提供的別墅，就可以順利解鎖她的泳裝cg……
總之我真的沒有在期待。
「風羽子好厲害啊！對吧？和希。」 母親歪著頭，用別有意味的眼神看向成海。
老媽，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不過你未免太過急躁。
現在坐在這裡的五個女生，每個人的家裡都要比我們家有錢。
「沒這回事！」
風羽子同學擺擺手。
「也不是我厲害，是我父母，還有其他族親多方努力的結果……」
「嗯嗯，風羽子真是個好孩子呢。」
成海母親彎眼弧眉，心滿意足般點點頭。
每當她說出「你的睫毛好長～皮膚好漂亮～」之類的讚美，滿臉通紅的風羽子同學便會不安地扭動身體，想逃離她的視線。
那副模樣實在非常可愛，成海真想一直欣賞。
不過，成海接收到她用眼神發出的求救訊號，便把母親拉到一邊。
「好啦，老媽，已經夠了，你開啟的話題，厚此薄彼可不好。」 「說的也是。」
母親回神，用慈愛的眼神看向其他人。
「那麼……愛瑠？」
「我想考東京大學。」
汐見以一如既往的冷淡表情回答後，靜靜垂下眼睫。
「至少也要考上這所學校，才能讓母親對我的印象改善吧？」
「東大是至少？太嚴了吧！」
成海母親瞠目結舌道。
成海也覺得誇張，汐見母親到底是何方神聖啊？會長說她是說一不二的女帝，那麼難道是汐見的冷酷加強版？
不論如何，有一件事可以得到確認。
從女兒這張臉來看，身為母親的她也絕對很漂亮。
「等一下！」 母親似乎慢半拍才猜到……
「說到汐見這個姓氏，愛瑠該不會也是……？」
「咦？老媽居然知道汐見家嗎？」
「當然啦，你在小看家庭主婦嗎？汐見家的農產品可是很出名的，尤其是小黃瓜。」
難不成就是汐見在學校溫室種的那種嗎？
難怪她會說：「並不是所有的黃瓜都這麼好吃，這黃瓜是特別的。」
也是，現在連超市裡的瓜果蔬菜都會貼出種植此瓜的農民照片和個人信息，主打個人品牌，汐見家這種農業會社就更不用提了。
犯了知識的詛咒了，要是成海是從貧窮的鄉下上京讀書，在便利店打工的名古屋帥哥，一定能第一時間從汐見這個姓氏察覺端倪吧。
「嗯，我的確來自那裡……」
汐見輕輕點頭，表情變得有點陰沉。
「順便說一下，我的目標是名古屋大學！」
不愧是八面玲瓏的會長，立刻注意到汐見微妙的變化，主動改變了話題。 「哇……名大啊，頭腦真好，我聽和希說你是學生會長，真是精明能幹呢，跟我家的好吃懶做愛睡豬完全不是一個等級。」
請不要再往豬的前面加長頭銜了。
初奈見成海母親既驚訝又佩服，嘴角泛起有些複雜的微笑。
「老實說，我還想再跑遠一點，雖然不至於去到東京那麼遠，還是期望能讀京都大學、阪大之類的學校，但家裡的人不贊成。」
嗯，會長家裡這種在地方盤根錯節的關係，當然是留在當地念大學比較好。
名古屋大學是七所舊帝大之一，更是中部地方的最高學府，教育資源也已足夠。
「是這樣啊。」
成海母親察覺到面前女孩子的情緒，但也沒想到能說些什麼。所謂「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就是這樣。
其實成海也有幾分感同身受，他也是想當小白臉，但家裡人極力不贊成，還想幫他物色一個能管住他的妻子。
等下，難道說……自己和會長其實是良配嗎？不行不行……不是不可能？！
「一里學妹呢？有什麼想做的事？」
初奈看向沉默不語的一里。 「咦、咦？我，想不到有什麼想做……」
一里同學似乎是覺得難為情而垂下臉，顫抖肩膀深深吸氣後，又再度抬起頭。
「但是，我覺得保持現狀不好！所以，希望可以改變……」
「這樣啊，我覺得很好呢。」
初奈嘴角浮現曖昧的微笑，目光變得縹緲，聲音也變得柔和。
可是不知為何，那句話卻讓成海感到焦躁不安。
大概是自己的壞習慣使然，動不動便想解讀話中之意。
「女孩子們的夢想都很好呢！」
……慢著，明明就還有一個人什麼都沒說。她又是怎樣？
「我說啊，千音寺學妹……」
「當·新·娘?」
千音寺露出小惡魔般的微笑。 當·你·個·頭。
這個話題結束，成海母親又像是靈機一動那般拍了下手。母上大人，您的點子未免太多。
「對了，可以跟我談談和希嗎？這孩子都不肯跟我說學校里的事情。」
當然不肯說了，你想要我說什麼？
「老媽，我今天撞見美少女換衣服的場面，大飽眼福了！還被汐見同學用沾染著她體香和溫度的襯衫丟到臉上！」
還是——
「今天我被美少女騎在身上了，對，汐見同學的大腿真的好贊！」
汐見面對雀躍的成海母親，以平淡的眼神朝成海看過來，歪起頭，嘴角泛起微笑。
「……我說出來沒關係嗎？成海同學。」
「……請你發發慈悲。」
成海其實很想阻止，但是越阻止越顯得欲蓋彌彰，要是激怒少女們，讓她們添油加醋就糟了。
「我明白了，那……」 你可不要講些沒事找事的話啊……
但是汐見有「不能說謊」這樣類似閉口禪的設定，所以大概會很糟……
「多虧了成海同學，我的學校生活過得非常開心。我們每天都會在活動室里聊天，成海同學也會協助我展開社團活動。」
咦？原來那算是聊天，成海還以為兩個人是不分晝夜地持續沒有意義的對抗，誓言血債血還的關係……
不，也沒有那麼嚴重啦，總之他們會挖彼此過去的瘡疤、在對方的傷口上灑鹽。
「是喔？然後呢然後呢？」
「比較印象深刻的，應該就是林間學校執委會的事情……」
汐見回憶起過去，睫毛輕柔地眨動，開始講述起兩個月前的那件事。
「哦，那件事啊，最後多虧了成海同學的解決辦法呢！」
風羽子同學也點頭附議。
「雖說成海同學總是說著「工作就輸了」之類的話，但遇到事情的話絕對不會抱怨和推諉，實際上，他主動攬下的額外工作也不比我和小愛瑠少，這種輕描淡寫的溫柔，讓我非常開心。我覺得，他是個彆扭又可愛的人。」
boooooom！ 大爆炸啊！這種話請不要在當事人面前講出來啊！好難為情！
被人當面這麼說，真的有夠不好意思的，請你饒了我吧！
成海母親聽了，先是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然後眯起雙眼，發自內心地笑了。
「這樣啊……真是太好了呢，和希，沒有變成以前那樣……」
她看著成海說道。
成海置於膝蓋上的雙拳微微顫抖。
「嗯？」
汐見稍微歪頭表示困惑。
「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集體中有不負責任地破壞了大家的目標，然後一個有能力，也有人望的人站出來，試圖貫徹正義之類的……」
也許真的很久遠，成海母親說得磕磕絆絆的。
風羽子同學錯愕： 「這個難道是……成海同學中學校時候的故事……嗎？」
「老媽，陳年舊事就不必再提了。」
成海嘆息一聲。
「好好~知道了。」
成海母親聳聳肩，旋即對少女們露出慈愛的表情。
「呵呵，女孩子們真的都好可愛喔，以後也請大家跟和希好好相處囉~！」
「哪裡，我才要這麼拜託。以後也請多多關照了，成海同學。」
「……好。」
◇
結束晚餐與閒聊，到了晚上八點，今天的地獄結束了。
一想到她們不會再拿自己當題材聊下去，成海就感動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今天非常謝謝您，我真的好開心。」 「多謝伯母關照。」
「不要客氣啦~~媽媽也很開心喔，大家要再來玩啊~！」
成海母親對站在玄關前深深鞠躬的少女們笑著揮手。
「嗯唔！」
成海的腦袋也被順便用力往下按，被迫朝女生們鞠躬。實在受不了。
「那麼，我失陪了。」
「伯母再見。」
汐見說完便看向成海，稍微把抵住下顎的手擺到胸前，但是又猶豫著要張開手掌還是握拳。
其他女生也用欲言又止的眼神盯著成海。
那意圖實在顯而易見。
「嗯！再見喔~~」
成海母親仿佛視而不見，笑眯眯地跟女孩子們道別，然後—— 玄關的門就這麼砰的一聲關上，和平總算降臨成海家。
不過……
一切顯然還沒結束。
「那麼，老媽，我出去一下。」
「呵呵，和希不愧是我的兒子。不用媽媽吩咐，你也都懂嘛！好孩子！」
「好好，知道了……」
成海一邊對母親的奸笑臉覺得厭煩，一邊穿上鞋子，走出了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