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服嗎?成海同學。」
兩人一邊觀察躲在海葵後的小丑魚,一邊前進,來到海龜洄游水槽隔壁的餐廳。
這裡的餐品很豐富,成海點了一份味噌豬排飯,一杯海豚拉花圖案的拿鐵咖啡,一份甜點,和風羽子同學找了空位坐下來。
刺眼的陽光經過玻璃過濾之後,變得明亮柔和,窗外便是蔚藍色的大海。
有種修學旅行去海邊,或者是度假的感覺。
「欣賞著海水的景色吃飯,好奢侈……」
風羽子同學望著窗外的景色,不禁發出讚嘆聲,成海也點頭附議:
「約會的氣氛很濃呢。」
拿鐵咖啡沒有攪拌均勻,透明的糖漿仿佛牽絲一般,往底部沉下去。
成海覺得很漂亮,像是剛才在水族館看到的水母。
不曉得風羽子同學是不是也這麼想,她把頭轉過來,對成海嫣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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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成海同學點的泡芙很可愛耶。」
「啊,是啊。」 成海能理解風羽子同學為何這麼說。
這份泡芙大概是為了討喜,做成了非常可愛的鱷魚造型。
順帶一提,在二樓的餐廳據說還有售賣鱷魚肉咖喱。
再想到,嗯,不愧是名古屋的水族館,很有當年織田信長不走尋常路的傾奇風格。
成海拿起刀刺向鱷魚的身體,將它對半切開,白色的鮮奶油頓時從斷面處淌到盤子上。
風羽子同學「啊」了一聲,但成海沒放在心上,繼續將泡芙試圖切成一口大小。
「呃。怎麼了嗎?」
不斷從視線邊緣晃過的細微動作無法不令人在意,成海不由問道。
「不,沒什麼……只是覺得,成海同學切的方式,有些慘不忍睹……」
「就算同情,它也註定要被吃掉喔,難不成觀月同學是看到食物很可愛,就會不忍心吃掉的類型?」
「唔,是會有一點啦……但比起那個,我來幫忙吧。」
她自告奮勇伸出手。 風羽子是那種看著他人遭遇不幸的作品就會收到暴擊的性格。
成海聞言點了下頭,把刀叉遞給風羽子同學,然而——
那雙修長的手沒有握持刀叉的柄端,而是帶著少女的馨香與體溫,輕輕包覆住成海的手背和手腕。
「要像這樣切,才對喔。」
風羽子同學好像很習慣分甜品,應該是因為常幫妹妹們切蛋糕吧。
她握著成海的手,幫他切得漂漂亮亮,不過成海的注意力全然不在被餐刀蹂躪的鱷魚泡芙上。
風羽子同學肌膚柔軟的觸感透過手掌,侵蝕成海的思考,讓他甚至不敢抬頭。
「像這樣,就完成了。」
泡芙被漂亮地切成容易入口的大小,裡面的奶油也沒有弄得一片狼藉,真不愧是風羽子同學!
女子力、姐姐力……甚至媽媽力都已經達到溢出的程度了。
成海鬆了口氣,向她點頭致謝,風羽子同學撐著臉頰,愉悅地盯著成海瞧。
「成海同學好像小孩子呢。」 她露出成熟的微笑,像在調侃成海似地說道。
話說回來,他們的年紀明明一樣大,風羽子同學卻用這種大姐姐般的眼神看他,害成海目光游移。
視線每飄動一次,被午後陽光鍍上天使光環的亮麗茶發、仿佛在蕩漾著的茶色眼眸、優美的鎖骨線條、將髮絲勾到耳後的纖細指尖、水嫩的唇瓣、如蝶翼般輕顫的修長睫毛,看起來很柔軟的雪白臉頰映入眼帘。
風羽子同學的一切看在成海眼裡,都是那麼令人在意。
雖然成海自己也覺得這個比喻很噁心,但風羽子同學就像是一顆要價好幾百円的高級馬卡龍一樣甜美可愛。
「我是比起外表,更注重內在的男生……」
成海搬出連自己都沒辦法騙過的藉口,在口中碎碎念的同時低下頭。
該說是害羞還是難為情呢……這兩個詞貌似是一個意思?算了,怎樣都好。
總之,成海無法直視風羽子同學的臉。
他將泡芙送入口中,甜奶油的味道在舌尖漾開。
成海表現出一副「唉~這家餐廳的甜點師難不成是米國人?」的態度低下頭,深深嘆息。
◇ 用完午餐,二人便離開南館的餐廳,回到北館。
露天的表演場比之前海豚表演時更熱了。
儘管如此,風羽子同學還是充滿活力。
她平時總有一種大和撫子型的溫柔又端莊的氣質,此刻卻踩著輕快的步伐,像是帶著夏天的氣息,出現在男主角視線里的女主角。
看著這樣的風羽子同學,成海也變得很開心。
「這裡這裡!成海同學。」
她在看台的第一排坐下後,便招呼成海坐下。
「咦?風羽子同學也要坐第一排?」
「也?」
「啊不是,沒什麼……因為剛才和汐見同學看海豚秀的時候,我們為了近距離取材也坐到第一排,結果被濺了一身水。」
「這樣啊……」
風羽子同學瞭然點頭,臉上旋即綻放笑容說道: 「那,我們也坐第一排吧?」
「風羽子同學?我認為沒必要在這種地方較勁喔。」
「噗噗——才不是較勁。」
風羽子同學嘟起嘴唇,露出不滿的神情。
「可是,會被濺濕也沒關係嗎?」
「成海同學就放心好了。」
風羽子同學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細長白皙的手指就像是小狗搖尾巴般微微晃動。
「我有專門應對這種場合的秘密武器!」
她用神秘兮兮的語氣說道。
「秘密武器?」
成海不禁好奇。
只見風羽子同學仿佛哆啦a夢一樣,從包里取出一件雨衣。 「鏘鏘!」
她裝模作樣地自己配起了音效。
「咦?這不就是件雨衣——」
「這可不是普通的雨衣。」
說完,風羽子同學展開摺疊起來的雨衣,然後披在身上。
成海的第一感想是……
好大!
別誤會,我是說雨衣。
「怎麼樣?很大吧?」
風羽子同學擺動身體,揮舞著雨衣的袖子。
「嗯……好大。」
成海移開視線,順帶檢查一下周圍。 很好,大家基本都坐在第四排往後的位子,宛如正在上水課的中國大學生。
他們滿心期待著即將開始的虎鯨表演,無人注意到疑似在不分場合打情罵俏的年輕情侶。
風羽子同學微笑著解釋:
「這是我為了帶兩個小不點看表演特地準備的雨衣,因為很大,哪怕三個人躲在裡面也不會擁擠喔,就像……這樣?」
言畢,雨衣宛如虎鯨一樣張開了大嘴,把成海整個人吸了進去。
一開始柔軟的觸感而後變成衝擊,麻痹了成海全身。
嗚哇?這是怎麼回事?
成海一扭頭,就看見風羽子同學的臉出現在超級無敵近的距離。
她的臉上浮現出天真無邪的笑容,凝視著成海。
「可是,我感覺好擠……」
成海的全身都被包裹在帶有風羽子同學體溫的雨衣下,一部分甚至還貼到風羽子同學的身上,觸感柔軟得驚人,成海的臉頰變得越來越燙了!
「這樣啊,大概是因為成海同學比那兩個小不點加起來還重的關係吧?」 風羽子同學這麼說著,卻完全沒有要放成海出去的意思。
聽說海妖塞壬會用天籟般的歌喉誘惑過路的水手,風羽子同學姿容嬌艷、體態優雅,難不成也擁有美人魚的血統?
話說回來,也太多肌膚接觸了吧……會讓我心跳加速啊……
「別這樣,觀月同學。」
成海無法去看她現在是什麼表情,只知道自己的臉現在一定很紅。
「理由是?」
面對她溫柔的詢問,成海卻找不出任何答案。
風羽子同學的嘴唇湊近到成海耳邊,掠過耳朵的氣息奪走了成海推開她的力氣。
「成海同學說不出來,我就一直保持這樣囉?」
怎麼這樣……
風羽子同學蠻不講理地說完後,在雨衣里緊緊抱住他,帶著濕意的嘴唇擦過他的臉頰。
耳畔的呢喃令成海癱軟無力。 成海明明想制止她,意識卻集中在兩人碰觸貼在一起的地方,開始出現不想用言語說明的感覺。
掠過水麵、應該很涼爽的風莫名送來悶熱,呼吸漸漸變得急促。
「兩個人像這樣抱在一起,欣賞虎鯨表演,很舒服吧?」
風羽子同學嘗試拖出成海不願面對的感情。
成海想立刻否定,可是一開口似乎就會發出不想讓風羽子同學聽見的聲音,還是作罷。
「吶,成海同學,告訴我。」
風羽子同學的香氣、體溫,和耳邊的呢喃,將成海的腦袋攪和得一團亂。
用來阻擋他人闖進內心世界的防壘,像土石坍方一樣崩毀了。
一馬平川的世界輕易便接納了風羽子同學。
不知從何時開始,風羽子同學的一舉一動都變得能夠摧毀成海的理性。
碎成一地的理性碎片,此刻仍然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成海明明知道這時自己該堅定抗拒誘惑,但風羽子同學的體溫是那麼的舒適,甚至讓成海變得不再是自己,還殷切希望風羽子同學能像這樣,一直待在自己觸手可及的位置。 這份感情非常危險。
因為這讓成海違背了自己一直以來,「從一開始就不對任何人和事抱持希望」的原則。
因此,成海試圖將化為碎片的理性一一歸位。
即便微弱,成海還是用聲音展現自己的理性。
「……不要。」
「不要的話,就請成海同學告訴我理由。」
甜膩的嗓音融化在耳膜深處。風羽子同學不依不饒地說道。
成海脖子生鏽一樣艱難扭過頭,跟風羽子同學對視。
四目相對,風羽子同學眨了眨眼。
明明好像在做很曖昧、很背德的事,風羽子同學的眼神卻十分無辜。
她的雙眸澄澈、仿佛一隻自灌木叢間蹦跳出來的調皮小鹿,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成海。
「看台人很多,什麼都看得見。」 「不要緊的,大家都在看虎鯨,沒人會看我們。」
風羽子同學像是要讓他安心那般,面露柔和的笑意。
「再說,這件雨衣有圖案,就算我們在雨衣裡面做什麼也不會被發現。」
風羽子同學微微一笑,用似乎帶著引誘的語氣說道。
「觀月同學,你這樣說,反而會害我想入非非耶。」
這位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天使究竟知道自己的台詞有多容易讓人害羞嗎?
「抱在一起看虎鯨的話,我會分心……」
「理由只有這個?」
成海知道這不足以構成阻止她的理由。
所謂的約會,其內容不過是引起情侶間的共同興趣與話題,促使感情升溫的滋潤劑罷了。
真的想看虎鯨、想看電影、想體驗這世上的其他事物,約會並不是優先事項。
但是,成海卻找不到其他說詞。 見成海默不作聲,風羽子同學臉上綻放出可愛的微笑。
那微笑實在是很惹人憐愛,成海相信不管是誰看了都會喜歡上她,無一例外。
「既然如此,成海同學也回抱住我,讓我分心,這樣就扯平了?」
她挺胸抬頭的模樣,頗有幾分耀眼。
「不,我們在談的不是扯不扯平的問題吧。兩個人都分心,那虎鯨表演不就白來了。」
差點被風羽子同學矇混過去。
可是,風羽子同學聽了他的話,露出寂寞的笑容垂下眼睫,嘴唇微顫。
「咦?難道在成海同學心裡……我不是第一位嗎……?」
「誒?那個、我——」
第一位?
是指什麼?
可愛的第一位?優秀的第一位?朋友的第一位? 還是說……
不,這樣想總感覺有哪裡不太對。
人只要活在這世上,一定會有自己的承認欲求。
一直以來被灌輸「要做個好姐姐,照顧妹妹們」的風羽子同學,只是想要尋求自己被視為第一優先的安全感罷了。
風羽子同學明明深受周圍人的信賴和喜愛,現在卻露出這副脆弱的模樣,讓成海實在忍不住跟著揪心。
如果只要一句話就能讓風羽子同學重振旗鼓,成海實在沒理由不去那麼做……
「那就……僅限這一次。」
成海嘆出一口氣,妥協道。
「只有這次而已嗎?」
風羽子同學鼓起雪白的雙腮,像是在鬧彆扭。
哈?你還有什麼不滿啊。欲求不滿同學!
「不止這次,在這之後,我也想和成海同學這樣做呢!」 風羽子同學嘟起嘴唇,那雙眼眸寄宿著強烈的執著。
「不准!」
「為什麼?」
因為……
如果一再做出這樣的事……
成海會變得離不開風羽子同學。
假如自己像風羽子同學現在這樣,緊緊貼著她,被拉開的時候,一定難以接受。
「我想,現在就先這樣就好……」
突然改變會讓成海無所適從。
所以他只能用勉強自己挪動腳步,不時停下來、甚至走回頭路的速度往前走。
即便如此,成海也不希望風羽子同學離開。
所以他希望風羽子同學能稍微放慢腳步。 這個要求很不講理,所以風羽子同學就此生氣丟下他不管,成海也不會有怨言。
然而……
耳邊傳來了輕輕吐氣的聲音。
「知道了……我會暫時忍耐,因為我從小很擅長當一個乖孩子。」
因為是乖孩子,所以知道即便任性耍無賴,也不會得到獎勵。
風羽子同學的回應讓成海鬆了口氣。
下一刻,她用那雙傾訴的眼眸注視著成海,微微勾起嘴角。
「那,成海同學……能不能獎勵一下乖乖忍耐的我呢?」
風羽子同學嫣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