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294.「母親和女兒,差不多是這麼回事」


  第300章 「母親和女兒,差不多是這麼回事」

  「吶,成海同學。」

  汐見注視著庭院的水面,睫毛仿佛蝶翼般輕柔眨動。

  「嗯?」

  「那天去我家的時候,你是怎麼想的呢?」

  「咦?這個嘛————沒想太多就是了。」

  「是嗎?」

  汐見側著頭,仔細端詳著成海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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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海被她盯得莫名有些心虛,說道:「是啊,就是這————唔。」

  汐見冷不防地伸出手,白皙的手指輕輕滑過成海的臉頰。

  「————哦?是這樣啊?也就是說,成海同學一心只想著怎麼把我救出來,其他什麼都不管,是這樣啊?」

  她像是抓住大好機會,對成海嫣然一笑。

  就連在這麼近的距離內,也看不見她肌膚上有任何毛孔,總是冷若冰霜的雙眸,此刻卻帶著一絲暖意。

  「嘛————汐見同學這麼理解也沒錯就是了。」

  成海避重就輕地別過頭。

  「是、是嗎。」

  他的反應似乎令汐見呆愣一下,臉上的驚訝之情清晰可見。

  不過,這沒有什麼值得驚訝。

  正是因為沒想太多,成海才能做出那麼荒唐的行為,但凡有一絲顧慮,絕對會因為瞻前顧後而不敢行動。

  尤其是如果知道汐見的母親是那樣————吃人不吐骨頭的情況下————

  然而,儘管退縮的理由有很多,但將其統統否決,則只需要一句話就夠了如果成海不去那麼做的話————

  汐見星愛瑠,就沒有會拯救她的男主角。

  汐見注意到自己呆愣的表情,便轉過臉去,朝另一個方向說話。

  「————有時候真是搞不懂成海同學的大腦構造。」

  「要是搞懂的話就遭了,那豈不是說我在汐見同學面前不管想什麼都瞞不住你了?」

  她換上一如既往的冷淡表情,回答成海拋回去的問題。

  「就現在的情況而言,我覺得沒什麼區別。」

  確實是這樣————

  美少女的讀心術實在太不講道理了。

  「並不是讀心術,只是成海同學的反應太明顯。」

  「————這絕對是讀心術吧。」

  算了,只要我從今天起,做一個誠實磊落,表里如一的男人就行了!

  成海暗暗下定決心,為了轉換心情而開口問道:「說起來,在那之後,紗夜夫————汐見同學的母親對你的態度有什麼變化嗎?」

  「變化————」

  「嗯。」

  成海轉過頭,接著便發現汐見的眼神往旁邊游移。

  「母親她————變得很奇怪。」

  「變得很奇怪是什麼意思?」

  雖然成海隱隱約約能夠了解到是怎麼回事,但成海還是決定裝作不知道。

  汐見用手指梳理著髮絲,用有些難以啟齒的語氣開口說道:「她和我一起吃了晚飯,然後,還一起泡了澡。」

  「————那樣很奇怪嗎?」

  一起吃飯在成海家是理所當然的事,除非成海犯了什麼錯,母親才會懲罰他,但其實也只是嘴硬心軟,會在之後留飯給他。

  當然母親背著他偷偷叫了壽司來吃這件事,成海也是之後才知道的,現在想想生氣這回事也是裝的!根本是為了故意躲起來吃壽司!

  但不管怎麼說,成海都無法理解這一行為被賦予奇怪形容的理由。

  「很奇怪————也可以說是很懷念?畢竟上一次像這樣跟母親一起吃飯,一起泡澡,已經是我很小的時候了。」

  就如同她不知該用什麼樣的言語表達般,汐見不清不楚地描繪著自身感情的形體。

  「再來就是————很沉重的感覺吧————」

  看來她無法從感情形體的輪廓上感受到心情舒暢的感覺,只感受到了突兀感的樣子。

  「除了家族聚餐,我們幾乎不會一起吃飯,從我讀小學起就不曾母女一起洗澡,所以才會讓我有那種感覺。」

  「汐見同學有覺得高興嗎?」

  成海有些期待地問。

  然而,汐見靜靜地搖頭。

  「並沒有。不管是吃飯還是洗澡的時候,母親和我要麼就是保持沉默,要麼就是————」

  「什麼?」

  「————要麼就是追問一些讓我很難回答的問題,這不重要。」

  汐見若無其事地忽略成海的提問,仿佛要壓制頭痛般按住額頭,輕嘆一口氣。

  「真是搞不懂母親為什麼突然對————那種話題————感興趣————」

  她的表情顯得十分困擾。

  是什麼樣的話題呢?成海多少有些好奇,但又覺得直接問出口,搞不好會讓汐見生氣,所以實在不敢問。

  碰到這種時候,成海決定打安全牌矇混過去。

  「和母親有話題聊的話,不是很好嗎?不管是親人還是朋友都需要維繫感情,有了共同興趣應該也能更輕鬆地相處吧?」

  「共同興趣————」

  汐見不知為何,換上銳利的眼神瞪他一眼。

  「成海同學說得事不關己,但這一切還不都是因為你。」

  「我————?等等,我又沒有錯!是政客、資本家還有社會財富分配不均衡的錯!」

  成海不知道她在指什麼,但還是先為自己辯解,總之錯的不是我,是這個世界啦!

  汐見聞言,按住太陽穴閉上眼睛,索性不再提這件事。

  「————當我沒說,總之害我整個人靜不下心來,既嘗不出飯菜的味道,泡澡時反而越泡越疲勞。」

  「那還真是糟糕。」

  換成成海的話絕對受不了。

  呃~我是說嘗不出飯菜的味道,不是說跟紗夜夫人一起泡澡。

  「然後,第二天又變回跟平常的樣子了,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汐見將手指點在下巴上,歪起腦袋,做出一副疑惑不解又不可思議的表情。

  「誰知道————我也不是很懂父母心呢,啊哈哈。」

  始作俑者成海別開臉說道。

  紗夜夫人,在那時候一定也和女兒一樣感到不自在吧。

  想修復僵化的關係,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事。

  頂多就是為自己的多此一舉感到後悔而已。

  汐見也不會產生任何改變。不過對汐見來說,藉由那種少許的不自在而得到了和我一應該說和別人說話的機會,或許才是比較重要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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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覺不可思議。

  明明從家庭環境來看,他和汐見有可能會是完全相反的人。

  像是成海和汐見跟人相處的方式:一個是想要和他人保持距離,一個是渴望縮短和他人之間的距離。

  不,或許這樣正符合他們的情況。

  越是活在優渥環境的人,越會不關心自己受到的恩惠,反之亦然。

  大概就是那麼一回事吧。

  不過,成海也沒有那種想要獨自生活的願望。

  再說那根本就是不可能辦到的事情。人這個字,就是由一撇一捺支撐起來組成的。

  成海遵循這個道理,不管是撇支撐捺,還是捺支撐撇,他都決定成為被支撐的那個。

  而說起能支撐他人的角色,毫無疑問就是主角了吧。

  想到這裡,成海不禁開口:「若宮老師和我說,社團合併,其實是汐見同學你的主意。」

  「嗯。」

  「而且還塑造成是若宮老師的主導。」

  「沒錯,是我要若宮老師這麼做的。」

  「汐見同學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之所以對我那麼咄咄逼人和毒舌,該不會也是因為————」

  「是啊,我在鬧彆扭。」

  汐見坦率地點頭。

  很好,這位現行罪犯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供認不諱。另外那種程度的毒舌,已經不是鬧彆扭的程度啦!

  「為什麼————那時候汐見同學不直接說出來?」

  「明明已經完全被人遺忘了,還要主動提出來,不覺得這樣很難受嗎?」

  確實是這樣————

  話說回來,這段話似乎有些耳熟。

  是千音寺說的吧?

  等下,難道自己過去是個罪孽深重的男人嗎?成海自己可不這樣覺得啊?

  「另外,看到當初在網上鼓勵我的成海同學,現實里居然變成了一個好吃懶做的小白臉,讓我實在氣不打一處來。」

  汐見說著眯細了雙眼,櫻粉色的唇瓣勾勒出危險的弧度。

  「唔————對、對不起。不過我想當小白臉的願望其實是一以貫之的想法,不如說輕小說男主角的念頭才是意外————」

  說完,成海本以為她會生氣,但汐見只是靜靜垂下眼睫,嘴角泛起落寞的微笑說道。

  「說的也是呢。」

  「?」

  「不過————」

  她頓了頓,再度抬起頭開口,挺胸抬頭的模樣頗有幾分耀眼。

  「正是成海同學的心血來潮,才使得我成為了現在的我。另外,雖然成海同學說那只是意外,但那段經歷,毫無疑問已經融入你的人生里了呢。」

  汐見勾起嘴角說道。

  「汐見同學剛才那番話,比若宮老師還要像正經的老師耶。」

  「從改變他人的角度來看,輕小說女主角應該也包含了一部分教師引導的屬性。」

  真假?輕小說女主角原來是這麼萬能的東西。

  「而且,我想說成海同學沒察覺到的話其實也沒關係,反正我們在同一個社團,又成為了上下級,這樣也挺不錯的。」

  「那個,正常來說應該講「又成為了朋友」吧?」

  可是,汐見微微勾起唇角,似有意味地莞爾一笑,說道:「但我不想和成海同學成為朋友呢。」

  「咦?」

  那是怎樣?

  這傢伙就這麼想永遠騎在我身上作威作福?

  還是說————是那種含義?

  成海的體內仿佛還留有剛才欣賞泳裝美少女時產生的餘溫。

  這傢伙,果然很不坦率。

  那麼自己該怎麼回答?貿然將其會意為第二種意思說出口,這種話也很難啟齒,簡直是自我意識過剩,有違我的美學。

  搞不好還會被汐見趁機奪得心理優勢。

  「哎呀,我說的『不當朋友」被成海同學解釋成那種意思了嘛?這就代表你的潛意識,也很希望跟我發展成友誼之上的關係,所以才會這麼解讀吧?

  「真是可愛呢。」

  就會變成這樣!!

  儘管成海並沒有抱著「戀愛中誰先告白就輸了|這種想法,藉此跟美少女玩起「想讓你告白|

  的戀愛頭腦戰。

  但是,心理優勢,與小白臉職業的合法性息息相關。

  如果承認自己對大小姐迷戀得不可救藥,恐怕就要從此跟小白臉說拜拜了。

  以上,Q. E.D. 證明終了!

  「不過,重逢了大半年,成海同學突然因為這種契機而想起這件事,我反而有種「事到如今的感覺。」

  「是這樣啊————」

  「嗯。」

  汐見淺淺點頭,柔軟的唇瓣反覆開闔,似乎欲言又止。

  成海用視線詢問她什麼事,然而,她卻輕輕地搖了搖頭。

  「沒什麼,就等到更隆重一點的場合再說好了。

  「更隆重一點?」

  成海疑惑地歪起頭。

  「汐見同學剛才到底想說什麼?拜託別說話說到一半就停,這樣會很令人在意耶!」

  簡直就像是在高聲宣布,我在你身上安裝了不定時炸彈一樣————

  汐見將頭抬起來,正眼直視著成海,微笑著說道:「請別在意,因為,不會讓成海同學等很久。」

  「根本只是從「不定時炸彈|變成「更早爆炸的不定時炸彈|了嘛!」

  可是,任憑成海如何追問,汐見依舊不鬆口。

  成海算是見識到紗夜夫人與彌津紀小姐口中,那個頑固不肯妥協的女兒和妹妹,究竟是什麼樣子了。

  「啊!總算找到你們兩個了。」

  聲音從不遠處的頭頂傳來,成海和汐見愕然抬頭,成海母親正一臉傻眼地從檐廊上朝他們走過來,大概是特地來找兩人。

  「老媽,有什麼事嗎?」

  突然被打擾,成海有點不高興地問道。

  「這是我的台詞吧?」

  成海母親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說道:「再怎麼相親相愛,也不至於在大家都在時偷偷幽會吧,你們還真是大膽。」

  「不不,結子阿姨,我們並沒有偷偷幽會!而且這個男的膽子也很小!」

  「老媽,你在胡說什麼!」

  汐見和成海兩人出於害臊,不約而同地矢口否認。

  「是嗎?」

  成海母親把裝著西瓜的盤子拿起來,表現出不甚在意的反應:「不好意思,沒想到小情侶在這裡私會,媽媽好像打擾到你們了。」

  「還、還不是情侶呢。」

  「就是說啊,請老媽不要拿我們尋開心!」

  等下,汐見同學,你從剛才開始的否認台詞就很微妙耶?

  成海母親笑嘻嘻看著漲紅臉否認的兩人。這個人已經完全玩上癮了。

  「媽媽是來叫你們去吃飯的,今天就到此為止吧,感情再好也不能不吃飯喔?」

  「好————」

  「謝謝結子阿姨關心。」

  「沒關係,畢竟吃飽後才有精力恩恩愛愛嘛?」

  「喂!」

  「哎呀,和希嚇死人了,媽媽這就走啦。」

  成海母親樂不可支地丟下這句話,與出現時同樣神出鬼沒地離開。

  「抱歉啊,汐見同學————」

  成海無奈地看向汐見,汐見搖搖頭,說了句「我先去換衣服」就起身離開。成海於是一個人走回到飯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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