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虛脫的戰神
黑風寨的大隊人馬，如同一片被風吹散的烏雲，狼狽地消失在山脊線的盡頭。
山風依舊，吹過空蕩蕩的寨門，捲起幾片落葉。
村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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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牆後、門後、草垛後的村民們，一個個探出腦袋，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表情。他們看著寨門口那堆積如山的兵器和幾十匹躁動不安的戰馬，又看了看那條空無一人的山路，腦子裡嗡嗡作響，像是還沒從一場大夢中醒來。
這就……完了？
八百個殺人不眨眼的悍匪，就這麼……走了？還留下了買路錢？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匯聚到了寨門口那個青衫身影上。
蕭寒依舊坐在那張八仙桌旁，手裡那把破蒲扇改的摺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他臉上還掛著那副玩世不恭的淡然笑意，仿佛剛才逼退的不是八百悍匪，而是一群上門討飯的叫花子。
他想站起身，學著評書里的高手，迎風而立，說幾句「爾等鼠輩，不足掛齒」之類的場面話，好好地裝個逼。
可他剛把腰挺直，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眩暈感就猛地衝上天靈蓋。眼前的景象開始旋轉，耳朵里一陣轟鳴，那股一直強撐著的精氣神，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泄了個一乾二淨。
他雙腿一軟，屁股重重地坐回了凳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剛才在八百悍匪面前，他舌燦蓮花，句句誅心，看似遊刃有餘，實則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那種精神上的高度緊繃和消耗，遠比跟人真刀真槍地干一架還要累。
只要他說錯一個字，一個眼神不對，混天狼那把刀就真的砍下來了。
他後背那件青衫，早就被冷汗浸了個通透，此刻山風一吹，涼得他打了個哆嗦。
「贏……贏了？」
不知是誰，用顫抖的聲音問了一句。
這三個字，像是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整個村莊。
「贏了！我們真的贏了！！」
李二第一個從牆後躥了出來，他扔了手裡的木棍，像一頭三百斤的狗熊，一把衝到蕭寒面前，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抱著蕭寒的大腿就開始嚎啕大哭。
「蕭爺！我的親爺啊！俺還以為今天死定了！嗚嗚嗚……」
他這一哭，像是拉開了泄洪的閘門。
「贏啦——！」
「黑風寨的龜孫子們滾蛋啦！」
村民們從四面八方涌了出來，他們扔掉手裡的鋤頭、糞叉，臉上掛著鼻涕和眼淚，狂喜地沖向蕭寒。
幾個膽大的漢子，不由分說地架起蕭寒的胳膊，將他高高地抬了起來。
「蕭爺威武！」
「萬歲！蕭爺萬歲！」
人們將他一次又一次地拋向空中，那一張張樸實的臉上，洋溢著劫後餘生的狂喜和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在他們眼裡，蕭寒已經不是人了，他是從天而降，拯救這個村莊於水火之中的神明。
蕭寒被拋得七葷八素，看著下面那一張張狂喜的臉，心裡那點疲憊似乎也被沖淡了不少，只剩下一種哭笑不得的荒誕感。
蘇青鸞沒有跟著人群一起歡呼。
她靠在門框上，遠遠地看著那個被簇擁在人群中央的男人。從戰鬥開始到現在，她那隻握著短刀的手，就一直沒有鬆開過，直到此刻，她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和後背，也全是冷汗，手腳都有些發僵。
看著那個在空中被拋來拋去，臉上帶著無奈笑容的男人，她的眼眶一熱，兩行清淚毫無徵兆地滑落臉頰。
那不是悲傷的淚，也不是恐懼的淚。那是一種五味雜陳，連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情緒。有後怕，有慶幸，有震撼，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驕傲。
她看到蕭寒被放下來後，身子晃了晃，臉色白得像紙。
她再也忍不住，撥開身前的人群，快步走了過去。
「都讓讓，讓他歇歇！」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清冷，狂熱的人群竟真的被她分開了。
她走到蕭寒面前，看著他那張沒有半點血色的臉，和額頭上細密的冷汗，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伸出手，扶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胳膊。
一股溫軟馨香的氣息傳來，蕭寒感覺自己像是撞進了一團棉花里。他順勢把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蘇青鸞的身上，腦袋離她散發著淡淡皂角香氣的髮絲，只有不到一拳的距離。
他側過頭，在她耳邊，用一種近乎無賴的語氣，低聲笑道：「嫂嫂，腿軟，站不住了，得扶一把。」
溫熱的氣息吹在耳廓上，蘇青鸞的臉「刷」地一下就紅了，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
若是換做以前，她早就羞憤地推開他了。
可這一次，她非但沒有推開，反而抓得更緊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個男人看似強壯的身體，此刻正在微微發抖。
這個剛才還談笑間逼退八百悍匪，如同天神下凡的男人，終究也是血肉之軀。
蘇青鸞的心，莫名地軟成了一片。
她咬了咬嘴唇，沒有看他，只是扶著他，用一種近乎命令的口吻，低聲說了一句。
「回家，我給你煮粥。」
聲音里，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和心疼。
另一邊，李二已經從狂喜中回過神來，他正帶著一群漢子，圍著那堆戰利品，一個個笑得合不攏嘴。
「我的娘！快看這馬！膘肥體壯，這牙口，正當壯年啊！」
「還有這刀！吹毛斷髮！比咱們縣城鐵匠鋪里賣的好多了！」
五十多匹高頭大馬，三百多把雪亮的鋼刀，再加上從混天狼和吳用那裡「化緣」來的近千兩銀票。
這對於一個窮得叮噹響的小村莊來說，簡直是一夜暴富！
有了這批裝備，他們這個小小的村子，一夜之間，裝備水平幾乎可以媲美一支小規模的正規軍了。
李二抱著一匹神駿的戰馬，親了又親，嘴裡不停地念叨著：「發了，發了，跟著蕭爺，有肉吃，還有錢拿！這日子，神仙來了都不換！」
夜幕降臨。
青磚小院裡，蕭寒泡在蘇青鸞特意為他燒的熱水桶里，感覺渾身的骨頭都舒展開了。
蘇青鸞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金粟米粥走了進來，看到他那副懶洋洋的樣子，臉頰微微一紅，把粥碗放在桌上，背過身去。
「喝了粥，早些休息。」
「嫂嫂餵我。」蕭寒靠在桶邊，沒皮沒臉地耍賴。
蘇青鸞身子一僵，終究還是沒回頭，只是聲音低了幾分：「自己沒手嗎？」
蕭寒哈哈一笑，也不再逗她，從桶里出來，擦乾身子，三兩口就把那碗粥喝了個底朝天。滾燙的米粥下肚，一股暖流傳遍四肢百骸，驅散了最後一點疲憊。
他躺在床上，感受著這劫後餘生的安寧，正準備睡個昏天黑地。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刺骨的機械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腦中炸響。
【叮！恭喜宿主完成史詩級成就「空城退敵」，以零傷亡代價，降維打擊八百悍匪，嚴重動搖敵方軍心，並獲得超額戰利品！】
【成就獎勵發放中……】
【恭喜宿主獲得特殊獎勵：初級練兵術！】
【初級練兵術：包含基礎隊列、刺殺、格擋、簡易軍陣等訓練方法。可大幅提升民兵的組織性、紀律性與基礎戰鬥力。宿主可根據此法，將一群烏合之眾，訓練成一支令行禁止的合格鄉勇。】
蕭寒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睜開，睡意全無。
他看向窗外，仿佛已經看到了李二帶著那群泥腿子，在打穀場上站得東倒西歪的滑稽模樣。
是時候，給他們來點真正的硬核乾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