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以後有了新身份


  這話一出,村民們臉上都露出震驚,隨即湧上狂喜。

  沒等眾人出聲,江成忽然開口,語氣更冷:「辭去職務就想了事?」

  他上前一步,身形挺拔如松,陰影將張有田完全籠罩。

  「扣種苗、卡補貼、毀苗、投毒、欺壓百姓、徇私枉法——樁樁件件,都夠你往縣裡走一趟。」

  張有田臉色徹底沒了血色,噗通一聲跪倒在泥地里,雙手撐地,渾身發抖。

  「江成!我都認錯了!你還想怎麼樣!」他嘶吼出聲,屈辱和恐懼交織。

  「我不想怎麼樣。」江成垂眸看他,聲音平靜得可怕,「我只要你記住——公社是為人民服務,不是你張家後花園;灘涂是集體所有,不是你張有田的私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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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彎腰,伸手捏住張有田的胳膊,輕輕一拎。

  張有田身不由己站了起來,力道不大,卻讓他半點反抗之力都沒有。

  「寫。」江成抬手一指旁邊石桌上的紙筆,「再寫一份保證書,寫明今日罪狀,自願辭職,永不干涉灘涂事宜,按上手印。」

  張有田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嵌進掌心,滲出血絲。他恨得目眥欲裂,卻在江成目光逼迫下,一步步挪到石桌前。

  筆尖顫抖,墨跡洇透粗黃紙。

  他每寫一個字,都像在剜自己的心。

  江成站在一旁,靜靜看著,海風掀動他的衣角,髮絲微揚,側臉線條冷硬分明。

  等張有田寫完,江成伸手拿過,掃過一眼,折好塞進懷裡,和上一份保證書放在一起。

  「人,先押在灘涂,天亮送到公社,交給劉書記處理。」

  村民立刻上前,把張有田和張虎幾人攏到一起,不打不罵,卻看得嚴嚴實實。

  滿倉快步走到江成身邊,聲音壓不住激動:「江成哥,成了!這次他徹底翻不了身了!」

  江成沒笑,目光掃過育苗池,嫩綠海帶苗在風裡輕輕搖晃。

  他彎腰,掬起一捧海水,慢慢淋在池沿,洗淨剛才沾到的泥點。

  「翻不了身,也不會死心。」他聲音低沉,「張有田在公社這麼多年,不可能沒有靠山。今天我們逼他辭職,他背後的人,不會坐視不理。」

  滿倉臉上的笑容一僵:「那……那怎麼辦?」

  江成站直身體,望向公社深處那片漆黑的屋頂,再望向遠處模糊的村落,眼神沉靜如鐵。

  「怎麼辦?」

  他抬手,握住腰間漁叉,鐵柄被掌心溫度焐得溫熱。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話音剛落,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咳嗽聲,一盞馬燈由遠及近,晃得人眼暈。

  眾人轉頭望去。

  劉書記披著舊軍裝,領口敞開,褲腳沾著泥,顯然是剛從床上爬起來,連夜趕過來。

  他身後跟著兩個公社幹事,手裡拿著筆記本和鋼筆,神色嚴肅。

  劉書記一眼看見被圍在中間的張有田,又看了看地上被砍斷的攔網、破陶罐和刺鼻農藥,臉色瞬間沉得能滴出水。

  「怎麼回事?」

  江成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從懷裡掏出兩份保證書,雙手遞過去。

  「劉書記,張有田違背保證,指使親屬毀攔網、投毒,意圖毀掉海帶種苗。人證物證俱在,他已經親口認罪,自願辭去公社主任一職。」

  劉書記接過保證書,借著馬燈燈光看完,手指微微顫抖,隨即狠狠一拍石桌。

  「混帳!」

  一聲怒喝,震得周圍人心裡一緊。

  他抬眼看向張有田,目光如刀:「張有田,你身為公社幹部,知法犯法,欺壓群眾,從現在起,撤銷你一切職務,等候縣裡處理!」

  張有田癱軟在地,面如死灰,再也撐不住半點氣勢。

  劉書記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江成,眼神里多了幾分欣賞和凝重。

  「江成,你做得對。」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但你要小心,張有田的妹夫,在縣裡農業組當副組長。」

  這句話落下,江成眼神微閃。

  周圍村民臉色也變了。

  縣裡有人。

  這意味著,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結束。

  劉書記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轉身讓人把張有田帶走。

  馬燈漸遠,腳步聲消失在夜色里。

  灘涂上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海浪和風。

  滿倉臉色發白:「江成哥,縣裡有人……那我們是不是麻煩大了?」

  江成望著海面,漆黑海水翻湧著細碎白光,風越來越大,浪頭越來越高。

  他緩緩抬手,將漁叉從腰間取下,狠狠插進泥地里,柄身筆直,如一桿旗。

  「麻煩大,才有意思。」

  他回頭,看向一張張擔憂的臉,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他在縣裡有人,我們在海邊有地、有苗、有人。」

  「他走官道,我們守活路。」

  江成目光銳利如鷹,掃過每一個村民:「從今天起,海帶苗一天不收穫,我們一天不鬆懈。白天守,夜裡防,誰來搞事,就把誰攔在灘涂外。」

  「是!」

  眾人齊聲應和,聲音震碎夜色。

  江成抬頭望向天邊。

  烏雲依舊厚重,但東方天際,已經隱隱透出一絲極淡的魚肚白。

  天剛蒙蒙亮,灘涂上的海帶苗還凝著海風帶來的潮氣,江成就已經收拾妥當。

  一身洗得發白的勞動布褂子,褲腳紮緊,腰間依舊別著那柄磨得發亮的漁叉,只是此刻叉尖不再對著灘涂,而是朝著公社方向。

  滿倉帶著幾個年輕後生守在育苗池邊,一個個眼睛通紅卻精神抖擻,手裡握著木棍、鐵杴,像守著命根子。

  「江成哥,真不用我們跟你一起去?」滿倉上前一步,聲音壓得低,「那食品廠全是老油子,你一個人……」

  江成抬手,輕輕按在他肩上,力道穩如礁石。

  「守好苗。」他只說三個字,目光掃過海面,「這裡是根。」

  話音落,他轉身就走,背影挺拔,一步一步踩在鬆軟的泥灘上,不慌不忙,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海風掀動他的衣角,天邊那點魚肚白漸漸散開,晨光刺破雲層,落在他側臉,冷硬的線條被鍍上一層淺金。

  國營濱海食品廠,就在公社往西三里地,靠著海邊,占地極大,紅磚廠房,煙囪常年冒著淡煙,是整個區里數得上號的國營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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