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風起雲湧


  那四個機修工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得像篩糠。

  周守田胸口劇烈起伏,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精心策劃的陰謀,被江成以絕對實力,碾壓式粉碎。

  明的不行,來暗的。

  結果,暗的也被江成直接戳穿,晾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輸得一敗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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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成不再看他,走到車間門口,推開大門。

  外面海風更烈,烏雲壓得更低,黑壓壓一片,仿佛要將整個廠子吞噬。遠處海面浪濤翻湧,白色浪花一次次撞在礁石上,碎成漫天水霧。

  他站在門口,迎著狂風,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身姿依舊挺拔,如礁石般,穩立不動。

  王伯帶著幾個老工人跟出來,看著江成的背影,滿眼敬佩。

  「江廠長,有你在,咱們廠……有救了。」

  江成微微側頭,風拂過他額前碎發,露出一雙深邃冷冽的眼眸。

  「不是廠有救。」

  他聲音被風吹得散開,卻清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是大家,有活路了。」

  話音落下,他轉身走回車間,步伐沉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周守田躲在人群陰影里,死死盯著江成的背影,眼底殺意幾乎要溢出來。

  他輸了這一局,可不代表他會認輸。

  江成,你別得意太早。

  你以為修好幾台機器,就能穩住廠子?就能壓住我?

  這只是開始。

  他嘴角勾起一抹陰狠至極的笑,悄悄轉身,退出車間,走進自己原先的辦公室,反手把門反鎖。

  他走到牆角,掀開一塊鬆動的地板,從下面摸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本子。本子上,記滿了密密麻麻的帳目和人名。

  他翻開一頁,指尖划過一個名字。

  陳老歪。

  廠倉庫保管員,手腳不乾淨,以前被他攥著把柄,一直替他辦事。

  周守田拿起桌上的老式電話,搖了幾下,接通倉庫。

  「老歪,是我。」

  他聲音壓得極低,陰惻惻的。

  「江成不是要恢復生產嗎?不是要趕任務嗎?好——你給我聽著,今晚,把倉庫里那批特級干海帶,處理掉一部分。」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傳來緊張的聲音:「周、周廠長……那可是公家的東西,一旦被查出來,我……我要掉腦袋的!」

  「怕什麼?」周守田冷笑,「江成剛上任,庫房混亂,帳目不清,正好渾水摸魚。東西弄出去,我找人接貨,錢分你一半。」

  「只要這批原料一缺,江成就算機器轉得再快,也生產不出東西!到時候任務延誤,上級追責,他照樣滾蛋!」

  「你跟著我,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陳老歪沉默許久,最終咬牙:「……好,我干。」

  周守田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仰頭髮出一聲低沉陰笑。

  江成,你會修機器,我看你還會修原料不成?

  我倒要看看,沒了海帶,你拿什麼生產!

  這一次,我讓你徹底翻不了身!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瓶藏好的白酒,倒了一杯,輕輕抿了一口,眼神陰鷙如狼。

  窗外,烏雲更濃,狂風卷著沙礫打在玻璃上,噼啪作響。

  一場比機器破壞更陰、更毒、更致命的陰謀,已經悄然鋪開。

  車間裡,機器轟鳴依舊,工人們幹勁沖天。

  江成站在主機旁,看著源源不斷產出的海帶製品,指尖輕輕敲擊著機器外殼,眼神平靜無波,可心底,卻早已察覺到一絲異樣。

  風不對。

  氣不對。

  這廠子裡面,藏著的鬼,遠比他想像的更多。

  機器只是表面。

  真正的根子,在人,在帳,在倉庫,在那些看不見的黑暗裡。

  他緩緩抬眼,望向倉庫方向,目光穿透厚重牆壁,仿佛直接看到了那間陰暗的庫房,和藏在陰影里的陰謀。

  周守田。

  你以為,這就完了?

  你出招,我接。

  你玩陰的,我比你更狠。

  你斷我原料,毀我生產,害我百姓——

  江成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那我就把你這顆毒瘤,連根拔起。

  讓整個食品廠,乾乾淨淨,清清白白。

  誰擋這條路,誰,就得死。

  狂風呼嘯,夜幕,正在緩緩降臨。

  一場更加兇險的暗戰,才剛剛拉開序幕。

  暮色像一桶潑灑的墨,飛快浸滿海邊的天空。

  海風卷著濕冷的潮氣,撞在食品廠斑駁的紅磚牆上,發出嗚咽般的聲響。電線桿上的白熾燈滋滋作響,昏黃光線勉強撕開一小片黑暗,把人影拉得瘦長扭曲。

  車間大門吱呀一聲被帶上。

  最後一批工人裹緊衣裳,三三兩兩往廠外走,腳步輕快,臉上帶著久違的踏實。機器轟鳴剛歇,餘震似的嗡鳴還留在空氣里,誰都能聞出——這廠子,活過來了。

  江成站在車間中央,指尖最後一次拂過滾燙的電機外殼。

  金屬餘溫透過薄薄的勞動布褂子傳到手心,他垂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機油斑點點在小臂上,像一枚枚沉默的勳章。

  他緩緩直起身,骨節發出一聲極輕的響。

  旁邊,王伯拎著一盞馬燈走過來,燈芯搖晃,暖光落在江成稜角分明的臉上。

  「江廠長,天都黑透了,您也回吧。機器都穩了,夜裡不會出問題。」

  江成抬眼,目光掃過空蕩的車間,掃過一排排重新運轉的海帶加工機,掃過牆角那四個依舊面如死灰、縮成一團的機修工。

  他們被工人看得死死的,半步不敢離開,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有人已經在偷偷抹眼淚,不是委屈,是怕。

  怕被送去公社,怕被批鬥,怕一家子跟著抬不起頭。

  江成淡淡開口,聲音在空曠車間裡格外清晰:「王伯,安排兩個人,今夜守著車間。」

  「是。」

  「這四個機修工,暫時不准出廠,不准串供,不准和外面接觸。」

  每一句,都冷得像海風。

  四人齊齊一顫,差點癱倒在地。

  王伯沉聲應下:「明白,我親自安排。」

  江成微微頷首,不再看那四人,抬腳往外走。布鞋踩在水泥地上,聲音沉穩,一步,一步,敲得人心頭髮緊。

  他沒有往家屬院方向去,而是轉身,往廠區深處走。

  馬燈的光在他身後漸遠,黑暗像潮水般湧上來,將他整個人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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