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城門口的生意
江成若是真得罪了他，別說在蘇城開渠道，怕是連城門都出不去。
李科長見江成沉默，以為他怕了，得意地冷笑：「想明白了？現在滾，還能留個體面。不然，我以無證經營、惡意搶占市場的名義，把你扣下來，送到街道辦審查！」
周圍的空氣，瞬間緊繃。
圍觀群眾屏住呼吸，門衛更是一臉幸災樂禍。
在他們看來，這個外地來的年輕廠長，今天註定要栽在這裡。
江成緩緩抬起眼。
沒有慌亂，沒有退縮。
他只是輕輕拍了拍肩上的灰塵，挺直脊背，身姿如槍，如松，如紮根在風雨里的白楊。
「審查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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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清朗，穿透窄巷。
「按規矩來，按文件來，按政策來。」
「我手續齊全，產品合格，依法經營，利國利民。」
「你們若是執意刁難，那我倒要問問——」
「是誰給你們的權力，置政策於不顧，置百姓需求於不顧，一手遮天，壟斷市場？」
一句話，擲地有聲。
李科長臉色猛地一變：「你敢威脅我？」
「我只講道理。」江成目光銳利如刀，「今天這備案，我必須辦。渠道，我必須進。」
「你——」李科長氣得臉色漲紅，抬手就要喊人。
就在這時。
巷口深處，傳來一聲沉穩的咳嗽。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所有人下意識回頭。
一輛黑色老式轎車緩緩駛來，車身擦得鋥亮，在潮濕的巷子裡格外醒目。
車門打開。
一名穿著深灰色中山裝、身形挺拔、鬢角微霜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
他面容方正，眼神深邃，周身帶著常年身居高位的沉穩與威嚴，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股讓人不敢輕視的氣度。
正是蘇城副食供銷總社主任——蘇振邦。
李科長一見來人，立刻換上諂媚笑容，快步迎上去：「蘇主任！您怎麼來了！這點小事，我處理就行！」
蘇振邦沒有看他，目光越過人群，直直落在江成身上。
四目相對。
空氣瞬間凝固。
李科長還在一旁添油加醋：「主任，就是這個滬城來的外地廠長，不識抬舉，非要硬闖我們供銷社，還出言不遜，我這就把他趕走！」
他說著，就要上前推搡江成。
「住手。」
蘇振邦忽然開口。
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違抗的力度。
李科長動作一僵，滿臉錯愕：「主任？」
蘇振邦沒有理他，一步步走向江成。
每一步，都踩在濕滑的石板上，沉穩有力。
圍觀群眾都屏住了呼吸。
誰都以為，蘇主任一到場，這個滬城廠長必定要倒大霉。
可下一秒。
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發生了。
蘇振邦走到江成面前，站定。
他沒有呵斥，沒有刁難，沒有擺出半點主任的架子。
那雙深邃的眼睛，仔細打量了江成片刻，忽然，緊繃的嘴角，緩緩鬆開。
緊接著，他伸出手。
不是要抓，不是要罰。
而是——主動握住了江成的手。
力道沉穩，帶著幾分鄭重，幾分感慨。
「江成。」
蘇振邦開口，聲音里竟帶著一絲久別重逢的複雜。
「真的是你。」
全場死寂。
李科長僵在原地，臉上的諂媚瞬間僵住，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
門衛張大了嘴，半天合不攏。
圍觀群眾更是一臉震驚。
蘇主任……竟然認識這個外地廠長？
而且這態度，哪裡是對付鬧事者，分明是對待舊識！
江成看著眼前的蘇振邦，眉頭微蹙，腦中飛速回想。
對方的眉眼，確實有幾分熟悉。
像是很多年前，在某個特殊場合，匆匆見過一面。
蘇振邦看出他的疑惑，輕聲開口，聲音只有兩人能聽見：「七三年，西北農場，山洪夜，你救過一個被泥石流困在窯洞的人。」
江成瞳孔微微一縮。
塵封多年的記憶，驟然炸開。
那年西北山洪暴發，他連夜冒雨救人，從隨時會塌的窯洞裡，拉出了一個被壓在木樑下的青年。
事後對方要報恩，他只留下一句「應該的」，便轉身離開，從未想過再相遇。
更沒有想到，當年那個青年，如今已是蘇城供銷總社的一把手。
蘇振邦看著江成的眼神，充滿了敬重與感激。
「我找了你整整五年。」
他握緊江成的手，力道加重。
「所有人都以為我在蘇城一手遮天，只有我自己知道，當年若不是你，我蘇振邦，早就埋在西北的黃土裡了。」
一句話，道盡前塵。
周圍的人，徹底傻了眼。
李科長雙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
他剛才還耀武揚威，要把江成趕走、扣押、審查。
可誰能想到，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外地廠長，竟然是蘇主任的救命恩人！
蘇振邦緩緩鬆開手，轉身看向身後臉色慘白的李科長。
眼神瞬間從溫和，變得冰冷嚴厲。
「剛才，你說要把他趕走？」
李科長渾身發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主任！我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我不是故意的！是……是有人讓我故意刁難滬城來的廠子！」
「誰？」蘇振邦語氣一沉。
「是……是上面有人打招呼，說凡是滬城來的食品廠，一律卡死，不能給任何渠道！」李科長嚇得魂飛魄散，什麼都招了，「我……我也是奉命行事！」
江成眸中寒光一閃。
青雀。
果然又是青雀。
人還沒到蘇城，手已經先伸了過來。
蘇振邦臉色鐵青，厲聲喝道：「滾！從今天起，你被停職了！等候處理！」
李科長連滾帶爬，狼狽不堪地消失在巷口。
門口那名門衛，更是嚇得面無血色，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蘇振邦不再看這些人，重新轉向江成，臉色瞬間恢復溫和，甚至帶著幾分歉意。
「讓你受委屈了。」
他側身一引，做出一個請的姿勢。
「裡面請。」
「你的供銷備案、渠道審批、市場准入，我親自辦。」
「蘇城所有副食門店、供銷網點、廠礦單位，優先給你排期，優先鋪貨。」
「當年你救我一命，今天，我蘇振邦，還你一條暢通無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