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浮出水面的影子


  「看是你的關係硬。」

  「還是公家的規矩硬。」

  他抬手,對著窗外輕輕一點。

  幾道手電筒光柱瞬間集中在青雀身上,亮得他睜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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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外,腳步聲整齊響起,公社幹部與公安同志已經逼近。

  倉房內,燈泡依舊搖晃,光影亂顫。

  青雀渾身發抖,卻再也沒有半分還手之力,往日的囂張徹底被碾碎。

  江成站在光影中央,身姿挺拔,目光冷冽。

  他沒有再看青雀一眼,只是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風更急了。

  烏雲散開,一縷月光穿透雲層,落在江成肩頭,清冷而威嚴。

  老陳站在廠長身後,心中翻江倒海。

  他終於明白,廠長從一開始,就布下了天羅地網。

  假配方、放人、示弱……每一步,都是為了這一刻。

  青雀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可江成臉上,沒有絲毫喜悅。

  他眉頭微鎖,眼神深邃,望著遠處滬城老城區的方向,似乎在看什麼人,又似乎在看一片看不見的暗流。

  老陳低聲問:

  「廠長,都解決了,您還在擔心什麼?」

  江成緩緩收回目光,看向門口被控制住的青雀,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解決的,只是一個青雀。」

  「他背後的勢力,還沒露面。」

  話音剛落。

  窗外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哨聲。

  不是公社的信號,也不是公安的訊號,而是一道極其隱秘、只有道上人才懂的暗號。

  江成眼神驟然一凝。

  青雀原本死灰般的臉上,忽然重新燃起一絲瘋狂的笑意,他抬頭,死死盯著江成,笑得悽厲:

  「江成……你以為……這就結束了?」

  「我告訴你……真正的後手……才剛剛來!」

  月光驟然被烏雲再次遮住。

  整座廠區,瞬間重新墜入黑暗。

  遠處的街巷裡,傳來密密麻麻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一股凶戾之氣,朝著罐頭廠瘋狂逼近。

  江成緩緩握緊拳頭,指節發白。

  他抬頭,望向黑暗深處,眼神銳利如鷹。

  一局結束。

  另一局,才剛剛開始。

  而這一次,對手比青雀,更加可怕。

  第一章暗室怒潮

  滬城老城區深處,一棟青磚灰瓦的老宅隱在巷弄最底。

  沒有路燈,沒有喧囂,連風颳過院牆都帶著壓抑的低響。

  正房內只點著一盞昏黃煤油燈,火苗被窗縫鑽進來的風扯得忽明忽暗,將滿室陰影拉得扭曲猙獰。

  一張酸枝木太師椅上,端坐著個老者。

  他脊背微駝,卻絲毫不顯佝僂,枯瘦的手指一下下叩著扶手,指甲蓋泛著青灰,每一下輕叩,都像重錘砸在人心口。

  面前跪著兩個渾身是汗的漢子,頭死死抵著青磚地面,肩膀抖得如同秋風落葉,連大氣都不敢喘。

  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菸草味,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惶恐。

  「廢物。」

  老者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像兩塊磨砂石頭在互相摩擦。他沒抬眼,目光落在燈芯上,可那語氣里的寒意,卻讓跪著的兩人渾身一僵。

  「幾十號人盯著一個罐頭廠,連個剛冒頭的毛頭小子都按不住?」

  「青雀那點手段,我早就說過,上不了台面。」

  他終於緩緩抬眼。

  昏黃燈光落在他臉上,溝壑縱橫,眼窩深陷,一雙眸子卻亮得嚇人,藏著幾十年沉澱下來的陰鷙與狠戾。左邊眉骨下一道淺疤,隨著他皺眉微微抽動,平添幾分兇相。

  「安插內鬼,毀貨,偷配方……一步一步,全被人家捏在手裡。」

  老者猛地抬手,將手邊茶碗狠狠摜在地上。

  「哐當——」

  青瓷碗碎裂四濺,茶水混著茶葉潑了一地。

  跪著的兩人嚇得身子一縮,額頭死死貼地,牙齒都在打顫。

  「我讓他穩紮穩打,把人逼退就行,誰讓他親自上門送死?」

  「人家布下天羅地網,他倒好,一頭扎進去,還把底都交了!」

  老者胸口劇烈起伏,枯瘦的手緊緊攥起,指節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像一條條蟄伏的毒蛇。

  他在滬城沉浮半生,什麼風浪沒見過,什麼對手沒收拾過。

  可偏偏栽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人手裡。

  那小子不吵不鬧,不硬碰硬,一步步示弱,一步步引誘,最後反手一巴掌,把他伸出去的手直接打斷。

  狠。

  穩。

  毒。

  比當年跟他搶地盤的老狐狸還要難對付。

  「青雀落網,你們就一點動靜都沒有?」老者聲音壓得更低,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冷意。

  其中一個漢子顫著聲回道:「老、老爺子,公安……不,那邊人太多,圍得水泄不通,我們根本近不了身,一動就會被盯上……」

  「廢物!」

  老者厲聲打斷,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盯不住,不會等?等不到,不會繞?」

  「他能布一局,我就不能布十局?」

  他緩緩起身,長衫下擺掃過地上碎瓷,發出細碎刺耳的聲響。老者走到窗邊,手指摳著腐朽木框,望向罐頭廠方向沉沉夜色,眼底翻湧著不甘與戾氣。

  「一個小小的罐頭廠,他還真以為能在滬城站穩腳跟?」

  「我不動他,是給他臉。」

  「他倒好,直接掀桌子。」

  老者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更顯陰森。

  「既然他想玩大的,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青雀只是顆棄子,真正的局,還在後面。」

  他回頭,目光如刀,掃過地上兩人:「去,把所有能調動的人都收攏起來,暗處的生意暫時停掉,所有口子給我盯死——我要知道那小子每一頓飯吃什麼,每一步路走哪裡。」

  「我倒要看看,他能硬到幾時。」

  夜色更濃,將老宅徹底吞噬。

  只有煤油燈一點昏黃,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像一頭蟄伏的凶獸,喘著陰冷的氣。

  三日後。

  滬城城郊,紅旗招展,鑼鼓喧天。

  一片嶄新的廠房拔地而起,紅磚白牆,窗明几淨,煙囪筆直指向天空,在陽光下透著一股蓬勃朝氣。

  大門上方,一塊燙金牌匾高高懸掛——滬城民生罐頭食品廠。

  門口紅毯鋪地,從馬路一直延伸到廠房正廳,兩側站滿了工人,穿著整齊工裝,精神抖擻,臉上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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