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你最好是把人留下


  他肥臉一漲,瞬間漲成豬肝色,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你、你胡說……我沒有……」

  「你有沒有,你自己心裡清楚。」江成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人心上,「整條鎮誰不知道你陳二混子,老娘病了半年,你一分藥錢沒出過,今天倒突然孝順起來了?」

  圍觀街坊頓時一片譁然。

  「對啊!陳二混子平日裡連口乾糧都不給老娘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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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等著拿了錢去揮霍!」

  議論聲像巴掌一樣,啪啪扇在陳二混子臉上。

  他惱羞成怒,又不敢真的對江成動手,只能回頭惡狠狠地瞪著老頭:「哭什麼哭!還不趕緊把人拉走!丟人現眼!」

  老頭一怔:「不拉著江老闆賠錢了?你娘她……」

  「賠什麼賠!不賠了!」陳二混子一把拽起老頭,推著他往板車邊走,「拉回去!拉回去找村里郎中隨便抓兩副藥就行!不用他好心!」

  他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在場誰都看明白了——這根本不是真心要救娘,就是怕真鬧出人命,擔不起責任。

  老頭被他推得踉踉蹌蹌,只能伸手去抓板車扶手,就要掉頭往回拉。

  「站住。」

  兩個字,不輕不重,卻像一道鐵閘,硬生生攔在原地。

  江成上前半步,擋在板車前方,身影挺拔,擋住了所有退路。

  他沒看老頭,只盯著陳二混子,眼神冷得結冰:「現在想拉走,晚了。」

  陳二混子心頭一慌,強裝鎮定:「我們不要你賠了還不行嗎?你少多管閒事!」

  「這不是閒事。」江成抬手,指尖輕輕點了點板車上依舊抽搐的老人,「人是衝著我的攤子來的,現在人病成這樣,你想拉走了事,沒那麼容易。」

  「你、你想幹什麼?」陳二混子後退半步,肥腿發軟。

  「不幹什麼。」江成側過身,朝張馳淡淡吩咐,「去把我屋裡那輛竹輪車推出來,再拿一床厚被。」

  張馳立刻反應過來,轉身就往院裡沖,腳步聲急促。

  陳二混子急了,撲上來就要強行拉走板車:「我不許你碰我娘!」

  他手剛伸到板車邊,江成側身一步,手腕輕抬,看似隨意一擋,卻精準扣住他的小臂。

  沒有用力捏,沒有兇狠拽,只是輕輕一攔。

  陳二混子卻像撞在一堵石牆上,整條胳膊瞬間發麻,半點力氣都用不上,肥碩的身體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再說一遍。」江成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人,必須送醫院檢查。費用,我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陳二混子煞白的臉,一字一頓:「查清楚,到底是吃壞了東西,還是有人故意搞鬼。」

  最後四個字,落在夜色里,冷得讓人脊背發寒。

  陳二混子渾身一顫,眼神躲閃,不敢與江成對視。

  老頭也看明白了,眼前這江老闆,是個吃軟不吃硬、認準道理不鬆口的人。再鬧下去,非但拿不到錢,說不定還會把事情徹底捅開,到時候第一個倒霉的就是他兒子。

  「江老闆……我們、我們真不鬧了……」老頭聲音發顫,連連求饒,「我們自己帶回去治,不麻煩你了……真的……」

  「麻煩也得查。」江成寸步不讓,「今天不查清楚,明天就會有第二個人、第三個人躺到我門口來。」

  這話,是說給老頭和陳二混子聽,也是說給圍觀眾人聽,更是說給巷子暗處那道影子聽。

  張馳抱著厚被子從院裡衝出來,身後還拉著一輛結實的竹輪車,車輪碾過泥地,穩穩停在板車旁。

  江成鬆開陳二混子的胳膊,彎腰,伸手就要去抱板車上的老人。

  「別碰我娘!」陳二混子嘶吼一聲,卻只敢站在原地跺腳,不敢真上前阻攔。

  江成看都沒看他,雙手穩穩托住老人的背和腿彎,腰腹輕輕一用力,便將人平穩抱起。

  老人輕得像一捆乾草,身體還在微微抽搐,嘴角白沫沾到江成的粗布袖口,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動作穩得沒有半分晃動。

  張馳立刻把厚被子鋪在竹輪車上。

  江成俯身,將老人輕輕放在被子上,動作輕柔,與剛才攔人時的強硬判若兩人。

  他拉過被子一角,仔細蓋住老人的肩頭,指尖不經意擦過老人冰涼的額頭,眼神微沉。

  陳二混子站在一旁,肥臉慘白,渾身冒汗,看著江成一連串動作,手腳都在發抖,嘴裡反覆念叨:「不能去……不能去醫院……」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一到醫院,郎中一查,立馬就能知道老人根本不是吃鰻鯗中毒,而是被他連日折騰、又被餵了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才變成這副模樣。

  真查出來,他在鎮上就徹底沒法立足了。

  「江老闆……我求你了……」陳二混子「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這次是真的怕了,哭聲里沒了半點蠻橫,只剩求饒,「我錯了……我不該訛你……你放我們一馬……我們再也不敢了……」

  江成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低頭看向跪在地上的陳二混子,黑眸里沒有半分憐憫。

  「現在知道錯了?」他聲音冷淡,「晚了。」

  他抬手,握住竹輪車的扶手,指尖用力,骨節分明。

  「今天就算你跪死在這裡,人也必須送去檢查。」

  夜風再次暴漲,馬燈被吹得噼啪一響,火苗險些熄滅。光暈搖晃,將江成的身影投在牆上,高大、沉穩、不可撼動。

  圍觀街坊看著這一幕,沒人再說話,看向江成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敬畏。

  這個平日裡安安靜靜烤鰻鯗的男人,動起真章來,竟硬氣到這種地步。

  陳二混子癱坐在泥地上,徹底慫了,肥臉埋在手心,嗚嗚地哭,卻再不敢說一句阻攔的話。

  老頭也不敢再哭,哆哆嗦嗦站在一旁,手足無措。

  江成握住竹輪車扶手,微微低頭,看了一眼車上呼吸漸漸微弱的老人,長睫遮住眸中暗涌。

  他沒有立刻推車,而是緩緩抬眼,再次望向巷子盡頭那片濃得化不開的夜色。

  樹影深處,那道疤臉輪廓的影子,不知何時已經消失。

  只留下一縷極淡、極陰的氣息,混在海風裡,若有若無。

  江成嘴角,那抹極淡極冷的弧度,再次加深。

  陳二混子只是顆擺在明面上的棄子,用來探他的底,亂他的陣腳。

  真正下棋的人,還藏在暗處。

  他輕輕一推,竹輪車在泥路上平穩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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