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讓人不齒


  江成退到門外,背靠牆壁,粗布衣衫早已被冷汗與海風浸透,貼在背上發涼。他仰頭閉上眼,長睫遮住眸中情緒,一夜奔波,此刻才覺出疲憊,可心底那股緊繃,半點不曾鬆懈。

  張馳守在一旁,不敢打擾。搶救室內燈火通明,器械輕響,大夫護士來回走動,身影在窗紙上晃動,氣氛壓抑到極致。

  天漸漸泛出魚肚白,海風稍緩,遠處海面透出一抹淡青。搶救室的燈,始終亮著。

  從深夜到黎明,整整一夜。

  當第一縷晨光穿透雲層,灑在醫院窗台時,搶救室門終於被拉開。大夫摘下口罩,滿臉疲憊,卻鬆了口氣:「撿回一條命,毒性洗得及時,再晚半個時辰,就真無力回天了。」

  江成霍然睜眼,冷眸里掠過一絲鬆動,緊繃的肩背緩緩放下。他點了點頭,沒多言語,邁步走進病房。

  老人躺在病床上,臉色依舊蒼白,卻已褪去那層死灰,呼吸平穩了許多,眼皮輕輕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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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過多久,老人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視線模糊,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江成那張冷硬卻乾淨的臉,輪廓分明,眼神沉靜。她愣了片刻,似乎沒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隨即昨夜記憶湧上心頭——絕望、農藥、被兒子推到街頭訛人、眼前這個男人穩穩抱起她……

  老人渾濁的眼睛瞬間涌滿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浸濕枕套。她嘴唇哆嗦著,掙扎著就要從床上撐起來。

  「別動。」江成上前一步,伸手輕輕按住她肩頭,力道溫和,卻不容掙脫,「你剛救回來,身子虛。」

  老人哪裡聽得進去,淚水洶湧而出,喉嚨里發出哽咽聲響。她拼盡全身力氣,不顧身體虛弱,猛地一掙,就要往床下挪,分明是要下跪磕頭。

  江成眼疾手快,彎腰一托,穩穩將她扶住,手臂力道沉穩,不讓她有半分下跪的可能。他眉頭微蹙,聲音放輕:「使不得,你是長輩,受不起這禮。」

  「江、江老闆……」老人終於開口,聲音嘶啞破碎,每一個字都帶著哭腔,「我這把老骨頭,拖累你了……要不是你,我昨夜就死在那破屋裡,死了都被那不孝子拿去訛人……」

  她抓著江成的衣袖,指節枯瘦發白,淚水打濕他的粗布袖口:「你救了我的命,替我擋了災,我、我給你磕頭,是應該的……你讓我磕一個,我心裡好受些……」

  老人說著,又要掙紮起身,渾濁眼中滿是決絕與感恩。

  江成輕嘆一聲,冷硬眉眼徹底柔和下來。他扶著老人緩緩躺好,替她掖好被角,指尖動作細緻:「命是你自己撐下來的,我不過搭了把手。醫藥費我已付過,你安心養病,別的不用想。」

  「可、可我沒錢還你……」老人眼淚掉得更凶,「家裡被那不孝子敗得一乾二淨,我、我……」

  「不用還。」江成打斷她,語氣平淡卻帶著分量,「往後好好活著,別再跟自己置氣。有我在,陳二混子不敢再欺負你。」

  四個字,沉穩如鍾,落在老人心頭,瞬間讓她安下心來。

  她看著江成冷峻卻坦蕩的臉,看著他眼底那股不容侵犯的正氣,心中最後一絲惶恐煙消雲散,只剩滾燙感激。

  窗外晨光漸亮,灑進病房,落在江成身上,給他冷硬的輪廓鍍上一層暖邊。他不再是那個夜市里一言不合就鎮住潑皮的硬氣攤主,也不是深夜冒死移人的狠角色,此刻只是一個守在病床前、護著老人的普通人。

  張馳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中敬意更濃。

  他家這位哥,從不是什麼心狠手辣之輩,卻恩怨分明,軟腸藏在硬骨下,誰敬他一尺,他還人一丈,誰若欺善作惡,他便寸步不讓。

  江成替老人調好枕頭,轉身看向張馳:「去買些熱粥和溫水過來。」

  張馳應聲,快步離去。

  病房內只剩兩人,老人望著江成,嘴唇動了動,似有話要說,卻又猶豫。

  江成看出她神色,淡淡開口:「有話直說,不用顧忌。」

  老人咬了咬乾裂嘴唇,聲音壓低,帶著恐懼:「二混子他……他不是自己要訛你。前幾日,有個臉上帶疤的男人找過他,給了他錢,讓他把我往你攤子前送,說只要鬧起來,就再給他錢……」

  江成眸色驟然一冷。

  果然。

  陳二混子只是棋子,疤臉男才是執子之人。

  他不動聲色,按住老人肩頭:「這事我知道了,你安心休養,剩下的,我來處理。」

  老人還想說什麼,江成已轉身,走到窗邊。

  晨光穿透玻璃,灑在他身上。他望著窗外遠處的海面,望著隱約可見的小鎮輪廓,冷眸里鋒芒畢露。

  昨夜他救人,是仁。

  今日他算帳,是理。

  疤臉男既然敢用一條人命做局,敢把髒水潑到他頭上,敢在暗處步步緊逼——

  那他江成,便接下這局。

  海風從窗縫鑽進來,掀動他的衣角。他背影挺直,如一桿立在晨光里的槍,鋒芒內斂,卻蓄勢待發。

  他清楚得很。

  老人得救,不是結束。

  而是他與暗處之人,真正正面碰撞的開始。

  而此刻,老村那間破屋內。

  陳二混子從睡夢中驚醒,摸向炕邊,卻空空如也。他猛地睜眼,只見屋門大開,冷風灌進,哪裡還有半個人影。

  他肥臉瞬間煞白,癱坐在炕上,渾身發抖。

  一道疤臉黑影,悄無聲息立在屋門口,陰鷙目光,死死盯著醫院所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狠戾的笑。

  好戲,才剛剛開場。

  晨光漫過醫院窗台,把青磚地染得微亮。江成立在窗前,指節輕輕叩著窗沿,節奏慢而沉冷,每一下都似敲在無形的棋局上。海風鑽過縫隙,掀動他粗布衫角,衣下肩背線條緊繃,藏著未露的鋒芒。

  老人躺在病床上,氣息漸穩,望著他的背影,眼底仍有餘悸,嘴唇輕輕哆嗦,卻不敢再出聲打擾。

  江成緩緩回身,黑眸掃過病床,神色已恢復平日的沉靜冷硬。他上前兩步,指尖壓了壓被角,將露在外面的枯瘦手腕一併塞回被中,動作穩而輕。

  「好好養著,此間事,我來了。」

  話音不高,卻像一塊石頭落進水裡,篤定得沒有半分波瀾。

  他轉身便走,布鞋踩過地面,沒有半點拖沓。走到門口時,腳步微頓,側頭看向病房門後掛著的舊布簾,眸底寒光一閃而逝。

  張馳拎著熱粥回來,剛到門口就對上江成的目光,心頭一凜,立刻站直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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