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大家都有自己的苦衷


  一眾管事推門進來,沒人敢往桌前坐,全都縮在門口,低著頭盯著自己腳尖,眼神飄來飄去,不敢與江成對視。屋裡靜得只剩呼吸聲,連咳嗽都壓在喉嚨里。

  江成抬眼掃去,目光冷銳如刀:「站著做什麼,怕我吃了你們?」

  眾人這才挪著步子,小心翼翼圍桌坐下,屁股只沾著凳邊,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頭,像挨訓的學徒。有人偷偷抬眼瞄江成,一碰觸到他沉冷的眸子,又慌忙低下頭,手心全是冷汗。

  江成拎起酒罈,給每人面前粗瓷碗裡斟滿燒酒,酒液濺起細碎酒花。他端起自己那碗,仰頭灌下一口,烈酒燒過喉嚨,壓下心頭翻騰的火氣。

  「白天門口鬧的事,你們都清楚。」他放下酒碗,瓷底磕在桌面,發出一聲悶響,「工人鬧事,怨氣衝天,根子不在我這兒,在你們身上。」

  眾人身子齊齊一僵,沒人敢接話。

  江成目光逐一掃過眾人,聲線冷硬:「廠子入股,份子錢走公帳,沒讓你們掏腰包。你們倒好,轉頭就扣工人口糧、壓工錢,把擔子全壓在底層人身上。孩子免費入園是好事,到你們手裡,倒成了盤剝工人的由頭。」

  周管事喉結滾了滾,抬手擦了擦額角冷汗,乾笑著開口:「江同志,您誤會了,咱們小本經營,實在……實在是利潤薄啊。」

  旁邊磚瓦廠管事連忙跟著點頭,身子前傾,滿臉苦相:「是啊江同志,我們不比您,廠子大、路子寬,我們這小廠,機器轉一天才出點貨,除去耗材、口糧,剩不下幾個子兒,再掏幼兒園份子,可不就捉襟見肘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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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也是沒法子!」農具廠管事拍著大腿,滿臉委屈,「上頭盯著產量,底下工人要口糧,不入股,工人全跑光,廠子就得黃;入了股,開銷兜不住,只能從工錢里勻一勻,我們也是趕鴨子上架,難啊!」

  一人開頭,眾人紛紛附和,一個個拍著胸口叫苦,有的說月月賠錢,有的說撐不過仨月,還有的唉聲嘆氣,說自己這管事當得窩囊,里外不是人。

  話里話外,矛頭都隱隱指向江成——若不是他立規矩、要入股,他們也不會走到這一步,工人也不會怨聲載道。

  江成指尖抵著額頭,聽著這群人哭窮賣慘、夾槍帶棒的埋怨,心底冷笑連連。

  一群沒擔當、沒良心的貨色,自己捨不得從私囊里掏半分,只會壓榨辛苦幹活的工人,出了事還想把髒水往他身上潑。他辦幼兒園,護的是孩子,不是縱容這群人繼續耍舊時盤剝的把戲。

  他猛地一拍桌子,碗碟震得輕響,屋內瞬間鴉雀無聲。

  江成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松,周身氣場壓得眾人喘不過氣:「利潤小,不是你們扣工人口糧的理由;難做事,不是你們把怨氣撒在旁人身上的藉口。我江成辦幼兒園,不為名不為利,只為娃們有口飯吃、有處地方待著。你們要是撐不住,大可撤股,規矩照舊,外廠子弟按月繳費,工人願走願留,我一概不管。」

  話音落下,他目光冷厲地掃過眾人:「但你們要是再敢暗地裡剋扣工人、挑唆鬧事,別怪我江成不講情面,把你們那點見不得光的心思,全抖在太陽底下。」

  一眾管事被他懾得渾身發僵,臉色一陣白一陣紅,低著頭不敢吭聲,先前那股叫苦埋怨的勁頭,瞬間煙消雲散。

  屋內重歸死寂,只有燒酒的辛辣氣息在空氣中瀰漫。

  江成重新落座,端起酒碗抿了一口,不再說話。

  眾人僵在原地,坐也不是,走也不是,大氣不敢出,只覺得每一秒都格外難熬。

  就在這時,食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緊接著,一道低沉冷笑順著門縫飄了進來。

  窗外樹影晃動,月光被烏雲遮去大半,隱約能看見幾道黑影貼在牆根下,腰間鼓鼓囊囊,透著不懷好意的鋒芒。

  屋內的江成忽然抬眼,眸色驟沉,握著酒碗的手緩緩收緊。

  這群只會耍小聰明的管事不足為懼,真正藏在暗處、要衝他和孩子們來的禍事,才剛剛露出苗頭。

  食堂內的死寂被窗外夜風颳得簌簌作響,粗木窗欞吱呀搖晃,酒氣混著屋外的潮氣鑽進鼻腔,壓得一眾管事胸口發悶。

  江成指節扣著酒碗,碗底在桌面上緩緩碾出一圈淺痕,眼底冷意未消,卻漸漸壓下了方才的戾氣。他掃過眼前這群垂頭縮頸、心頭髮虛的管事,心底依舊暗罵這群人脫不開舊時盤剝的劣根性,可目光一轉,便想起幼兒園裡那群仰著小臉盼著安穩的孩子,火氣終究慢慢沉了下去。

  鬧事的是工人,遭罪的也是工人,真把這幫管事逼到絕路,最後吃虧的還是底下拖家帶口的百姓。他辦幼兒園,本就不是為了拿捏誰,只是想給山裡的娃爭一處安穩地。

  指尖鬆開酒碗,江成身子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沿,目光掃過眾人,聲線依舊沉穩,卻少了幾分凜冽:「工人怨氣難平,天天堵在門口,既耽誤上工,又擾了娃們清淨,這事不能就這麼擱著。」

  眾人身子一顫,以為他又要追責,紛紛把頭埋得更低,周管事指尖攥皺了衣角,喉結滾了滾,硬是沒敢出聲。

  江成看也不看他們惶恐的模樣,自顧開口,每一個字都敲在實處:「往後,幼兒園派車,分片接各廠孩子上學,不用工人家長早晚接送,省出工夫安心上工。」

  話音一落,滿座死寂瞬間炸開一絲微不可聞的抽氣聲。

  一眾管事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滾圓,滿臉難以置信地看向江成,像是沒聽清一般。磚瓦廠管事張著嘴,半天合不攏,手指僵在半空,連呼吸都頓了一拍;農具廠管事愣在凳上,先前還苦著臉唉聲嘆氣,此刻神色僵在臉上,滿是錯愕;周管事更是忘了擦額角的冷汗,怔怔望著江成,滿心都是震驚。

  他們本以為江成會狠狠拿捏他們,要麼重罰,要麼撤股翻臉,萬萬沒料到,他竟直接拿出了解決根兒上麻煩的法子——出車接娃,徹底免去家長早晚奔波的難處。

  江成視線掃過眾人驚呆的神情,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中午園內統一管飯,米麵菜蔬由幼兒園統籌,娃們在園裡吃飽吃好,家長更無後顧之憂。」

  這話一出,眾人更是徹底怔住,食堂內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他們擠破頭想保住工人、穩住廠子,絞盡腦汁只會剋扣壓榨,而江成抬手便解決了所有職工最頭疼的難題。車接、管飯,這哪是立規矩,這是實打實給底層百姓兜底,相比之下,他們那點小算盤,顯得既齷齪又短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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