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他八歲那年的秘密


  季小薇拉著他的袖子來到街邊。

  左邊是浦江邊載客的遊輪,一船一船的遊客,熙熙攘攘。

  右邊是江灘的萬國建築群,百年老洋房裡,還有不少亮著燈的房間裡有人在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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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

  她拿手心幫他撣撣馬路牙子上的土,拉他坐下。

  顧成均猶疑一瞬,提了提法蘭絨的高定西褲,臉色緊繃地岔開腿坐下。

  他想開口,但話到嘴邊,那些血淋淋的過往就像掙扎著要從記憶中爬出來一般。

  只剩沉默,眼眸中是深不見底的永夜。

  季小薇輕輕把手搭在他腿上。

  「成均,我不開心的時候,就愛坐在這裡看車。

  「你看這座城市多大,它永遠不會因我的悲歡停留,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以前甚至沒有錢攔一輛計程車,讓它為我停一停。

  「但只是坐在這裡,看著車子漸行漸稀,看著路燈漸次熄滅,就好像,那些困擾我的苦惱,也隨著它們一起,漸行漸遠了。」

  她對他淺笑,清澈無比的眼神再次望向滿街霓虹。

  顧成均的雙手,有些不適應地搭在膝蓋上。

  江風微冷,行人如織。

  有路人時不時看他們一眼,他一開始還不好意思,漸漸地也學季小薇那樣,心無旁騖地看著眼前川流不息的車輛。

  也不知過了多久,壓在心頭的血色濃霧散去,他轉過頭。

  「手給我。」

  嗓音低沉。

  季小薇怔怔的,把冰冷的小手遞給他。

  他帶著薄繭的大手,把她的手指,放在自己的鼻樑上,輕輕撥弄。

  他的鼻樑很挺,男人的皮膚,有毛孔凹凸不平的觸感,磨得她的指尖痒痒的。

  她感受到,一條淺淺的凹陷。

  「你這裡,有道疤?」

  「嗯。是我八歲那年留下的。

  「當年,我出了一場很嚴重的車禍,車上有三個人,只有我活了下來。

  「我的母親,和若玫的父親,永遠留在了我八歲那年。是他們用自己的命,換了我的命。我有時甚至會想,是不是,我死在那裡,他們或許就能活下來。」

  他深沉而悲哀的聲音停住。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只剩眼前飛馳的車輪擦過水泥地面時,如鈍刀刮骨般的沙沙聲。

  「小薇,你從前不是說,我家庭圓滿嗎?其實,某種程度上,我更想和你換一換。

  「至少,你不用像我一樣,只有在夢裡,才能見到媽媽。」

  他嘶啞的聲音,因極度克制而輕顫。

  他的眸光中,是她前所未見的痛苦掙扎。

  不知為何,季小薇的心裡,湧起一股幾欲將她淹沒的悲傷洪流。

  她的雙手不由自主,攀上男人的臉,把他摟緊在自己懷裡。

  她想不出多餘的言語,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安慰一顆被遺憾壓抑許久的心。

  顧成均感到一種被柔軟包裹的安全感,帶著她溫溫柔柔的體香,無關欲望,但他只想沉溺其中。

  他閉上酸脹的眼睛。

  心裡有種緊繃二十多年的,名為堅強的弦,在這一刻,猝然崩斷。

  感覺到女孩冷的發抖的嬌軟身體,他直起身,學她那樣撣撣屁股上的灰,把外套罩在她身上,拉她走回家。

  「成均。男人難過,也可以落淚的。」

  她仰頭看他。

  顧成均的大手,毫不費力地摁上她的發頂。

  「傻丫頭,別以為,和你多說兩句我就會哭。我不像你,我的眼淚,很值錢。」

  他勾勾唇,神色一如往常。

  「行行行,你厲害,你就跟阿凡提那下金糞蛋的驢似的,眼淚也是金子做的。」

  季小薇撇撇嘴,在他看不見的前方,粲然一笑。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發生了幾件大事。

  程海下馬後,由顧成均接任總裁。

  晨曦餐飲提交至滬海賽區初賽的二十餘份參賽作品,只有莊正和季小薇那組入選。

  但莊正因為年會的那場鬧劇被公司開除,組委會不允許更換選手,只能由季小薇一人代表公司參賽。

  比賽定在二月十四日情人節,二十四小時,現場直播。

  距離比賽還有一周。

  「季小薇,晨曦這次能不能打個翻身仗,就看你了。你,可以嗎?」

  十八樓的總裁辦,顧成均一身黑色西服,舉手投足盡顯矜貴。

  一個多月來,他已經完全適應總裁這個角色,人人皆敬他又畏他,當然,在公司的季小薇也不例外。

  大概是感受到男人眉眼間的沉肅,她頗有幾分鄭重地點點頭。

  「參賽作品,想好了?」

  她有些緊張地抿唇。

  「算......是吧,有構思,但細節還需完善。」

  「今晚回家同我匯報,我還有別的事,出去吧。」

  季小薇轉身,他又驀得把人叫住。

  「如果成功闖入複賽,莊正騰出來的主管位置,給你。」

  他眼也不抬,語氣稀鬆平常。

  季小薇不由得揚起了下巴看他。

  「顧總,我只要和普通員工一樣的升職機會,如果是開後門的話,我拒絕。」

  仿佛早就料到他會如此,顧成均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晨曦餐飲公司章程:代表公司參與重大賽事,進入複賽可獲得破格提拔。不是為你開的特例,你大可放心。」

  季小薇眨眨眼,「那,謝了。」

  她腳步輕快地走出總裁辦,身後的顧成均在她轉身後,頗有幾分頭疼地壓了壓眉心。

  「還真是犟種。」

  正在季小薇加班加點地在小廚房籌備之時,白若玫接到一個電話。

  組委會那邊需要提交參賽者的學歷證明,作為聯絡人,他們找到白若玫代為提交季小薇的詳細資料。

  她調出檔案室里季小薇的學歷證,正好,新入職半年內的員工證件還沒發還給他們。

  「法國藍帶?為何只有這一張。」

  她把手裡那張學歷證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如果沒記錯的話,她說自己是滬海商學院和法國藍帶聯培的,那為何,這學歷證只有一張?

  她撥通季寶珠的電話。

  對方正在嘈雜的麻將桌上,接到電話時,態度十分恭敬躲進廁所里。

  「你是說,她的確考上了聯合培養,但她後來提前從法國回來,畢業前夕沒拿到學位?

  「你知道,她在法國發生了什麼嗎?」

  對方沉默。

  「我只知道,她畢業前夕母親得了癌症,至於她在法國遭遇了什麼,我真不清楚。

  「不過憑我對她的了解,我猜測,多半和她那張惹禍的臉脫不了干係。

  「白小姐,她是您下屬是嗎?要不,您給我轉兩萬打點的錢,我去她家幫您打聽打聽。」

  白若玫輕嗤一聲。

  「知道了,你儘快。」

  她攥著季小薇那張法國藍帶的文憑,尖銳的甲片用力划過照片上季小薇的笑臉。

  她擰動手腕,把手心那張頗有分量的紙,霎時間撕得粉碎。

  紙片如雪花飄落,她仰頭,笑容詭異,

  「你能騙是嗎?這次比賽,我讓你永遠不得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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