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偷得蟠桃來祝壽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大殿內瀰漫著茅台醇香與華子特有的清雅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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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孫主母倚在赤金鸞座上,指尖夾著的香菸已燃過半。

  太后忽然放下琉璃盞,玉鐲與杯沿碰撞出清越聲響。

  「本宮記得,姐姐年輕時最愛詩文。」她聲音不高,卻讓滿殿喧譁霎時沉寂。

  「今日既是姐姐壽誕,何不讓在座諸位才俊以賀壽為題,賦詩助興?」

  話音方落,公孫世家席間站起一人。

  此人身著墨綠錦袍,面容與公孫主母有七分相似。

  ,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凌厲——正是公孫家二爺公孫策。

  「太后娘娘此言甚妙!」他撫掌大笑,聲若洪鐘,「我願添個彩頭——」

  他右手一揚,納戒中飛出十口紫檀木箱。

  箱蓋齊齊彈開,剎那間整個紫霄殿被幽藍色的光芒籠罩。

  箱內整齊碼放著拳頭大小的器元石,內里隱約可見器紋流轉。

  「一萬枚上品器元石!」有人倒吸涼氣。

  不愧是世家,這一出手便讓人拍馬不及!

  公孫策環視全場,目光尤其在太后席案停留:「誰能作出讓主母最中意的賀壽詩,這些便是彩頭。」

  殿內呼吸聲驟然粗重。

  第一輪,西楚國使團。

  站起的是個白須老者,手捧玉板,聲音蒼老如古松:

  「紫氣東來滿庭芳,壽比南山日月長。

  瓊枝玉葉承雨露,鶴髮童顏駐春陽。」

  詩畢,殿內響起禮節性掌聲。

  公孫主母微微頷首,神色平淡。

  第二輪,北漠草原部族。

  獻詩的是個赤膊大漢,胸口紋著狼頭圖騰。

  他聲如悶雷,竟是用草原古語吟唱:

  「長生天賜福壽綿,鷹擊長空九百年。

  馬奶酒香飄千里,兒孫繞膝樂無邊。」

  有精通草原語的文士低聲翻譯,眾人聽罷紛紛點頭。

  此詩雖質樸,卻勝在情真意切。

  太后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草原蠻子,終究登不得大雅之堂。

  第三輪,太后陣營。

  站起來的正是先前譏諷李晨的三角眼文士。

  此人整了整月白儒衫,一步三搖地走到大殿中央。

  他先是對太后深施一禮,又向公孫主母作揖,動作慢得令人牙酸。

  「學生衛文,願為主母賦詩一首。」

  他清了清嗓子,忽然仰頭望天,左手負後,右手在空中虛劃,仿佛在捕捉天地靈氣。

  這姿態做了足足三息,才開口吟道:

  「啊——」

  這一聲「啊」拖得極長,尾音還打著轉。

  殿內已有女眷掩袖竊笑。

  「紫霄殿上聚祥雲,」他每吟一句,便要踱步三圈,手指還要配合著比劃,「主母壽誕動乾坤。」

  走到第四圈時,他忽然閉目搖頭,仿佛陶醉在自家詩才中:

  「三千青絲未曾老,」

  吟到此處,他猛地睜眼,雙臂大張,用近乎唱戲的腔調吼出最後一句:

  「萬載春秋——鑄——仙——魂——!」

  最後四字一字一頓,每個字都要配上誇張的身段:「鑄」字時單手指天,「仙」字時旋轉半周,「魂」字落地時竟然單膝跪地,抬頭望向公孫主母,眼中閃著自以為深情的淚光。

  滿殿死寂。

  有人嘴角抽搐,有人低頭猛灌酒,公孫世家幾位年輕子弟已憋得滿臉通紅。

  衛文卻渾然不覺,起身後還捋了捋根本不存在的長須,對四周拱手:「獻醜,獻醜。」

  那模樣,仿佛自己剛作了千古絕唱。

  太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衛先生此詩,氣象宏大,情深意切。姐姐以為如何?」

  公孫主母指尖香菸燃盡,她將菸蒂按在青玉煙缸中,笑了笑:「確是有心。」

  四字評語,不咸不淡。

  衛勁趁機起身:「南雲國秦王府方才獻禮別出心裁,想必文才亦是不凡。何不讓諸位開開眼界?」

  矛頭直指李晨。

  劉若兮在桌下握緊李晨的手,掌心微濕。

  李晨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起身離席。

  他沒有走到大殿中央,只是站在自家席案前,對公孫主母拱手:

  「晚輩不才,也有一詩,為主母壽。」

  滿殿目光聚焦。

  他開口,第一句便如驚雷炸響:

  「這個女子不是人——」

  「放肆!」

  「狂妄!」

  公孫世家席間數名子弟拍案而起,怒目圓睜。

  衛勁嘴角已揚起冷笑,太后眼中閃過厲色。

  連劉若兮都驚得捂住嘴。

  李晨卻不慌不忙,在滿殿殺意中緩緩吟出第二句:

  「九天仙女下凡塵。」

  殿內驟然一靜。

  那些站起的公孫子弟愣在當場,怒容僵在臉上,漸漸化作愕然,又轉為恍然——原來是以貶為褒,先抑後揚!

  公孫主母原本微蹙的眉頭舒展開來,眼中掠過一絲笑意。

  李晨聲音清朗,繼續吟誦:

  「子孫個個都是賊——」

  這下連公孫策都皺起眉頭。

  公孫世家的後輩一個個怒目圓瞪,更有甚者兵器已經出鞘。

  殿內氣氛再次凝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最後一句。

  李晨目光掃過滿殿神色各異的眾人,最終落在公孫主母臉上,一字一頓:

  「偷得蟠桃來祝壽。」

  「補充一句這蟠桃在我家鄉是傳說中的神物,一個可增壽萬年!」

  四句吟罷,滿殿鴉雀無聲。

  三息之後。

  「妙啊!」望月宗林動長老第一個撫掌大笑,「好一個『偷得蟠桃來祝壽』!此賊偷得好,偷得妙!」

  笑聲如點燃了引線,滿殿轟然:

  「絕了!前兩句以仙喻人,後兩句以盜喻孝!」

  「看似貶斥,實為盛讚!公孫世家子弟為主母賀壽,便是『偷』來王母蟠桃也心甘情願!」

  「這馬屁拍得……拍出了境界!拍出了新高度!」

  公孫世家那些年輕子弟此刻個個眉開眼笑——原來我們不是真賊,是孝感動天的「雅賊」!

  公孫主母終於笑出聲來。

  那笑聲起初很輕,漸漸變得清越,最後竟笑得眼角沁出淚花。

  她指著李晨,對身側的公孫策道:「二弟,這一萬器元石,我看是該給出去了。」

  公孫策大笑:「給!該給!」

  他一揮手,十口紫檀木箱凌空飛至南雲國席案前,整整齊齊碼在地上。

  「慢著。」

  太后忽然開口。

  她緩緩起身,鳳袍上的金線在燈光下流淌著冰冷光澤:「詩雖取巧,卻終究是市井俚語之流。姐姐壽誕,當以雅正為貴。」

  這話已是赤裸裸的否定。

  殿內氣氛再次凝滯。

  公孫主母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她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卻不喝,只是看著太后:

  「妹妹覺得,何為雅正?」

  「自然是合乎禮法,中正平和。」太后直視著她,「而非這等譁眾取寵之言。」

  「哦?」公孫主母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那妹妹覺得,衛文先生那『萬載春秋鑄仙魂』,便雅正了?」

  太后臉色一僵。

  公孫主母卻不再看她,目光轉向滿殿賓客,聲音清亮:

  「本座活了九十載,聽過的賀壽詩沒有一千也有八百。無非是福如東海、壽比南山,聽得耳朵都起了繭子。」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下鸞座玉階,來到李晨面前。

  「今日先生,說本座不是人——」她故意頓了頓,看著李晨眼中閃過的緊張,忽然笑了,「說本座是九天仙女下凡塵。說本座的子孫是賊——」

  她轉身,望向那些公孫子弟:「卻是偷蟠桃來給本座祝壽的孝子賢孫。」

  「好大的膽子.......」她一字一頓,

  「不過......」

  「本座愛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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