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漱玉軒（1）
「李兄，長夜漫漫。神霄帝都有一處名十里花街。」
公孫羽輕搖摺扇，眼中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漱玉軒』便是此處最雅致的去處，姑娘們的琴棋書畫，不輸帝都名門閨秀。」
沒等李晨回話，楚東來已撫掌大笑：「妙極！壽宴不敢放開喝，正該找個地方散散心。」
莫無涯雖未言語，但那雙草原漢子特有的深邃眼眸里，也難得露出幾分期待。
李晨大手一揮：「喝酒！聽曲！我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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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單？」三人齊齊一愣。
「就是我請客的意思。」李晨笑道。
公孫羽摺扇一收，在掌心輕輕一拍：「來者是客。哪能讓你破費，今晚消費由本公子買單。」
「買單」二字他說得字正腔圓，引得眾人鬨笑。
十里花街離公孫府邸不遠，轉過兩條長街，空氣中便飄來陣陣脂粉香。
時值亥時末，整條街卻燈火通明。
兩側樓閣鱗次櫛比，紅燈籠串成星河，絲竹聲、調笑聲、杯盞碰撞聲交織成一片旖旎的夜曲。
漱玉軒坐落在花街中段，是座三層飛檐木樓。
門面不算最闊，卻最為雅致——門前不掛艷俗彩綢，只懸兩盞素紗宮燈，燈上映著工筆水墨蘭草。
門楣上「漱玉軒」三字，竟是前朝大儒真跡，筆力遒勁，透著一股書卷氣。
「羽公子，什麼風把您給吹過來了！」
一個三十許的婦人提著裙擺小跑出來，臉上堆滿笑容。
她穿一身藕荷色對襟長裙，妝容得體，雖眼角已有細紋，但身段豐腴，行動間自有一段成熟風韻。
公孫羽任由婦人挽住手臂，感受著那對飽滿緊貼而來的柔軟觸感，伸手在她豐潤的臉蛋上輕輕一掐：「徐媽媽，清婉、如煙、疏影、採薇四位姑娘，今晚可都在？」
「在！在！」徐媽媽連聲道，「本來一直給您備著呢。只是……」
她話音一頓，面露難色。
「只是什麼？」公孫羽眉頭微皺。
徐媽媽湊近些，壓低聲音：「一刻鐘前，剛才有三位大爺，把四位姑娘都點走了。此刻正在三樓『聽雨閣』……」
公孫羽臉色一沉。
「可知是誰？」
老鴇見此表情，渾身一顫，這敗家子怕是又要鬧事了。
她又不敢相瞞，只能吐出幾個字「好像是南雲國的，叫什麼衛勁。」
楚東來冷哼一聲：「衛勁？南雲太后身邊那條老狗？壽宴上還沒丟夠人？」
莫無涯雖不說話，但那雙草原漢子的眼睛裡，已有寒光閃過。
李晨心中一動。
他原本只是想藉機結交這三位，沒打算真在風月場所流連。但此刻……
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划過腦海。
「徐媽媽，」李晨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帶路，去聽雨閣。」
「這……」徐媽媽看看李晨，又看看公孫羽，面露苦色，「公子，這不合規矩。衛勁倒是沒什麼，可是另外兩人據說是望月宗高手，我們漱玉軒惹不起啊……」
「放心，」李晨從納戒中取出一袋器元石，塞進徐媽媽手裡，「不讓你為難。我們只是去打個招呼。」
那器元石入手溫潤，靈氣氤氳。
徐媽媽眼睛一亮，咬咬牙：「那……幾位公子隨我來。只是千萬莫要動武，漱玉軒背後雖有些門路，可也得罪不起望月宗……」
「放心。」李晨微微一笑，眼底卻無半分笑意。
三樓，聽雨閣。
這是漱玉軒最好的雅間，臨街一面是整扇雕花木窗，推開可見十里花街夜景。
此刻，房內絲竹正酣。
四個女子分坐四處。
撫琴的白衣女子眉目清冷，十指在古琴上輕攏慢捻，正是頭牌蘇清婉。
吹簫的綠裙女子眼波流轉，紅唇輕抿玉簫，是柳如煙。
執筆的黃衫女子正在鋪開的宣紙上揮毫，側影清瘦孤高，是林疏影。
最後一位紫衣女子斜倚軟榻，縴手剝著葡萄，眉眼間自帶三分野趣，是江採薇。
而她們伺候的，是三個男人。
主位上，衛勁已脫去那身月白儒衫，換了一襲松綠錦袍。
他左手摟著柳如煙的腰，右手端著酒杯，三角眼裡滿是得色。
左側是個灰袍中年，面容枯瘦，太陽穴高高隆起，雙目開闔間精光隱現——魂鳴境三重。
右側是個疤臉漢子，赤裸的右臂上紋著一隻猙獰血鷹，正大口啃著羊腿——魂鳴境二重。
「衛兄，今日壽宴上那小子，當真可惡。」灰袍中年放下酒杯，聲音沙啞，「若非太后娘娘攔著，我定要撕了他的嘴。」
疤臉漢子抹了把油嘴，咧嘴一笑：「急什麼？老大要親手宰了他。」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他們說的老大就是莫如意，他已經找到了兩位高徒的屍體。
並且順著殘留的氣息鎖定了李晨。
衛勁哈哈大笑，在如煙臉上親了一口：「兩位上使說得對！來，喝酒！美人兒，給爺滿上——」
話音未落。
「砰！」
雅間雕花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房內絲竹驟停，四個姑娘齊齊變色。
李晨站在門口，身後是公孫羽、楚東來、莫無涯三人。
他臉上帶著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喲，這是誰啊？。」李晨倚在門框上，目光掃過房內，「原來是我們的衛指揮使，你來這裡過過「嘴癮」」
衛勁臉色瞬間陰沉，他最忌諱的就是別人說他的出身。
此時的李晨已經改頭換面，以衛勁的修為當然察覺不出他就是當初的「桂三」。
他推開懷裡的柳如煙，緩緩站起身：「李晨，你找死？」
「找死？」李晨挑了挑眉，邁步走進雅間。
他走得很慢，靴子踩在木地板上，發出不輕不重的「嗒、嗒」聲。
那灰袍中年和疤臉漢子同時起身，一左一右，封住李晨退路。
魂鳴境的氣息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壓得房內燭火一陣搖曳。
四個姑娘臉色發白，想退又不敢退。
公孫羽三人跟著進屋，楚東來順手帶上了門。
「衛先生誤會了。」李晨在圓桌旁停下，自顧自倒了杯酒，仰頭飲盡，「我們是聽說漱玉軒四位頭牌琴棋書畫冠絕帝都，特來欣賞。沒想到……」
他放下酒杯，嘆了口氣：「被衛指揮使捷足先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