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鹿血粉


  此時此刻,溫和寧還有什麼不明白。

  大夫人看不上她,可又要為沈家全了名聲。

  如今拿她沖喜,騙她喝湯,無論結局如何,她都是一個死。

  到那時,沈承屹另尋良緣再也無人置喙。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s🍀to55.co🌠m

  可笑她在沈家當牛做馬三年,本本分分伺候長輩,恪守內宅規矩,不敢逾矩半步。

  最後,卻還要用她的命,來粉飾沈家門楣。

  對這個三年來她拼命想要抓住的家,溫和寧再無半分留戀。

  她依舊維持著往常的乖順,站起來柔柔福身。

  「和寧記下了。」

  送走大夫人,香秀著急忙慌的關窗關門點爐子燒茶。

  溫和寧怔怔坐在原處。

  她沒有時間再等找到百年茯苓了,必須儘快離開沈家。

  可她沒有戶籍文書,別說是做營生賺錢,即便是去別府做丫鬟,人伢子手裡的賣身契都是需要州府蓋印的。

  而她並沒有從南州而來的通關文書。

  像她這樣的黑戶,失去了沈府的庇佑,除了藝坊和妓院再無人敢收留。

  唯一的出路就是回南州。

  可是沒了父親的南州,同樣是火坑。

  三年前,父親被判流刑,連累沈家男丁。

  大嫂逼著大哥寫了斷親書,更為了保住侄子戶籍不染上流刑犯的污名,將她許給了族老的痴傻兒子做填房。

  那個男人,已經活活虐殺了兩個妻子。

  她哭鬧著不答應,卻被大嫂五花大綁塞進了花轎。

  是良心未泯的大哥把她救了出來,給了她婚書,說是父親讓她來京城投奔沈家謀條活路。

  若她現在回去,大嫂豈會善罷甘休,更不可能讓她拿走戶籍。

  要離開沈家活下去,就必須想辦法落戶,還要順利從沈家離開。

  這時香秀將剛剛沖泡好的紅棗茶送過來。

  「少夫人,明日奴婢陪您去布行選些好料子做嫁衣,您守了三年,終於可以跟大爺成婚,這嫁衣可不能馬虎。」

  溫和寧喝了口茶,幾乎凍僵的身子也漸漸回暖。

  「以後每日送去大爺房間的補湯,熬製時加上一勺鹿血粉。」

  香秀一聽大喜。

  「少夫人,您總算開竅了,奴婢保證讓大爺新婚夜當晚抱著您下不來床。」

  溫和寧垂眸喝著熱茶,裊裊升起的水汽中,五官蒙了層淡淡的霧氣,看不出情緒。

  「熬湯時用香料調味,莫要讓大爺發現,這法子……終歸上不得台面。」

  香秀頓時正色道,「少夫人您放心,奴婢明白,定會做的密不透風。以您的身段樣貌,遠比洛姑娘更嬌,只要大爺能吃下第一口,定然不會再被狐媚子迷了心。」

  溫和寧安靜的喝著茶。

  鹿血粉不比新鮮鹿血效用快,但數日累及,必會燥熱難耐。

  百年茯苓可遇不可求,十日之內斷然難以得到。

  她不能耗死在這裡,

  既然他們在意沈家門楣,那她就用沈家的名聲安全脫身。

  入夜,沈家年輕一輩全都跑去外面參加花燈節。

  丫鬟小廝也被放了假,只留了幾個年長的看守府門。

  溫和寧強迫自己吃了半碗飯,又咬了人參片提神,支走香秀後戴著幕笠從後門悄悄出了府。

  她以前聽沈承屹說過,鬼市有人私造戶籍,讓兩名逃犯順利隱藏在京城躲開了刑部律協司的追查。

  而所造戶籍和戶部的戶籍文書一模一樣。

  她知道這很冒險。

  但是若能拿到文書,去京城之外的城池生活便不會被人發現。

  這是眼下唯一能解燃眉之急的路。

  溫和寧自幼受父親儒家思想教導,從未做過任何出格的事情。

  她交了銀子,被人引著來到鬼市入口,那是一片凹凸不平的山洞,黑漆漆的,似乎是野獸的大嘴,下一刻就將她吞沒。

  「入內之後,福禍自求。」

  引路人撂下這句話就走了。

  溫和寧猶豫良久還是邁了進去。

  山洞過道的風,鬼哭狼嚎般,從四面八方襲來。

  她聽得膽戰心驚。

  腳下崎嶇不平的路,更如走在懸崖峭壁一般。

  好在沒走多久,便出現了點點燈火,川流不息的人,各自忙碌著自己的事情,並無人注意她。

  鬼市路邊有不少攤子,也有不少鋪面,依靠地形起伏建造,複雜詭譎,像極了一座藏匿於地下無法見光的城池。

  那個買賣戶籍文書的地方叫逍遙樓,八角鐘樓吊著怪異的大紅燈籠,大門卻是緊緊關著的。

  溫和寧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只以為這種事情要做的隱蔽,定然不會像地上的酒樓般開門迎賓,見門是虛掩,便推開徑直走了進去。

  卻並不知道,在她入內的瞬間,八角鐘樓上吊著的大紅燈籠,瞬間熄滅,六道黑影從周圍一躍而下。

  兵器出鞘的聲音在寂靜的暗夜裡異常刺耳。

  溫和寧站在廳內,環顧四周,壯著膽子喊,「生意上門,還請老闆相見。」

  她清麗的嗓音響在屋內,下一刻,門和窗就被人破開。

  森白的長劍朝著她的面門而來。

  她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嚇得驚呼一聲跌坐在地上拼命往後縮。

  電光火石之間,另一柄長劍擋在前面。

  「是個女的,人不對!」

  男人的聲音低沉悅耳,落地時飛旋起的長袍,露出了律協司官吏獨有的祥雲金紋。

  大峪國皇帝親設律協司,直屬皇室掌管,協理朝政。

  其中刑部律協司專管京城各類刑案,沈承屹便是刑部律協司少司郎。

  溫和寧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難道是沈承屹已經知道她要來買戶籍文書派人來捉?

  那也不必如此大動干戈吧?

  晃神間,樓上飛出數支羽箭。

  她被人大力一拽,只覺天旋地轉,而她剛剛跌坐的地方,被一隻羽箭洞穿。

  若是射在她身上,她必死無疑。

  劫後餘生的驚慌讓她本就虛弱的身體更加站不穩,回神才發現自己腰被一隻大手緊緊扣著。

  她被護在一個溫熱堅挺的懷抱中,擠壓在一個窄小的角落。

  兩個人的身體幾乎緊緊貼合,她的胸口都被擠壓的變了形,呼吸交雜在一起。

  她聞到男人身上傳來冷檀木的香氣,像極了父親常點的薰香,莫名令人感到安寧。

  外面刀光劍影,廝殺激烈。

  她慌得一動也不敢動,並不知道自己的手本能的死死拽著男人的腰帶,幾乎將其扯開。

  很快,兵器相撞的聲音停下,整個逍遙樓內燈火大亮。

  隔著幕笠,她的雙眼也有些被晃到,還沒回神,頭頂就傳來低沉的男聲。

  幾分涼意玩味,幾分浪蕩不羈。

  「你要拽到什麼時候?」

  「就算我救了你,你想以身相許,也不能就地脫衣解決,太沒情趣。」

  溫和寧這才發現自己差點把人的腰帶拽下來,窘迫的漲紅了臉,手忙腳亂的趕緊鬆開,跌跌撞撞的就想遠離是非之地。

  一柄泛著寒光的長劍卻在這時橫在了她的胸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