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自身難保
馬主任的額角青筋暴跳,臉上的肌肉因為憤怒微微抽搐著。
他死死地攥著拳頭,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本章節來源於🅂🅃🄾55.🄲🄾🄼
「查!給他查!」
他轉過頭,對著王姐吼道:「小王!還愣著幹什麼?把過去一年所有的登記簿都給我搬出來!」
「我今天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敢在我們郵局頭上動土!」
他這話,明面上是說給李蘊聽,實際上卻是在給自己找台階下,強行挽尊。
王姐被吼得一個激靈,狼狽的跑向了後面的庫房。
馬主任厭惡地瞥了一眼她的背影,沒再多說什麼。
現在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他哪還有閒心去管這個蠢女人。
很快,王姐就抱著幾本登記簿走了出來,砰地一聲放在了櫃檯上。
「從半年前開始查,收款人:李蘊。」李蘊站在櫃檯外冷冷的說道。
馬主任親自上前,拿過最上面的一本翻了起來。
登記簿的紙張已經泛黃髮脆,隨著他的翻動嘩啦啦作響。
「找到了!」負責記錄的王姐指著其中一頁喊道。
只見那泛黃的登記簿上,用工整的字跡清晰地記錄著。
每個月的十五號是軍隊發放撫恤金的日子。
而在取款人簽名一欄,歪七扭八地簽著李德厚的名字!
「怎麼樣?馬主任?」李蘊冷冷的說道:「這個簽名,是我嗎?」
馬主任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強行辯解道:「這可能是你叔叔幫你代領的嘛!家裡人,很正常。」
「代領?」李蘊發出一聲嘲諷的冷笑說道:「我從未委託過任何人代領我的匯款!而且按照規定,大額匯款代領,需要出示收款人和代領人雙方的身份證明。」
「並且要有收款人親筆簽名的委託書!請問馬主任,你們有嗎?」
馬主任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李德厚每次來,都是直接就把錢拿走了,手續什麼的根本不存在!
「沒有是嗎?」李蘊的目光轉向旁邊的王姐說道:「這位營業員,身為國家公職人員,玩忽職守,與外人勾結,這又是什麼罪名?」
「我,我沒有。」王姐還在做著最後的掙扎。
李蘊根本不理會她的狡辯,對著她說道:「繼續翻!下一個月!」
王姐被嚇得一個哆嗦,顫抖著手往下翻找著。
郵局大廳里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登記簿嘩啦啦的翻頁聲,每一聲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馬主任和王姐的臉上。
馬主任的冷汗已經浸透了後背的衣衫。
他知道,完了。
這件事,已經不是他能捂得住的了。
侵吞烈士撫恤金,和侵占他人資產的罪名一旦坐實,別說他這個主任,就是縣郵政局的局長來了都兜不住!
李蘊的胸中滿是怒火。
雖然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但當證據擺在眼前時,依然讓他發狂。
五十塊錢!
在這個工人每月工資也就二十出頭的年代,這筆錢足夠一個家庭一個月的開銷!
而這筆錢,是他的父親用生命換來的,是國家給予他這個烈士遺孤的保障!
那筆滬市寄過來的錢,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意,目光緊緊地盯著翻動的登記簿。
「等等!」李蘊突然出聲。
「翻回去,翻到剛才那一頁。」
王姐依言將登記簿翻了回去。
在在撫恤金的匯款記錄的下面,還有另一條關於李蘊的匯款信息!
從半年前開始,有個人每個月的25號都給李蘊匯款五十元,而這筆錢正好就來自滬市!
這筆錢,比部隊的撫恤金還要多!
李蘊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寄件人那一欄。
是廣叔叔!
原來那筆錢是父親的戰友,廣成仁寄過來的。
這個名字,讓李蘊想起了,自己小時候的一些記憶。
父親還在世時,每次探親回家,嘴裡念叨最多的就是這個名字。
「我跟你說,蘊娃,你廣叔叔,那是我過命的兄弟!在戰場上,他可是替我擋過子彈的!」
「你廣叔叔的槍法,十里八鄉都找不出第二個!等以後有機會,讓他教你兩手!」
「將來要是有什麼事,你找不到爹,就去找你廣叔叔,他就是你另一個爹!」
父親的話語,言猶在耳。
可隨著父親的犧牲,這個名字,也漸漸消失在了他的生活中。
李蘊萬萬沒有想到,在他以為自己孤立無援的時候,竟然有人一直在默默地履行著對兄弟的承諾!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馬主任。
「這一筆是誰簽的字?」李蘊用沙啞的嗓子說道。
馬主任顫抖的,指向了簽名那一欄。
跟本不用想,李蘊就知道是誰領走了。
轟!
李蘊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蓋!
如果說,侵吞三十塊錢的撫恤金,是貪婪和無恥。
那麼,連這五十塊錢也一併吞下,那就是喪盡天良,豬狗不如!
那是他父親用命換來的兄弟情!
是廣叔叔省吃儉用,從自己和家人的牙縫裡省出來的救命錢!
李德厚,他怎麼敢!
「查!繼續給我查!」李蘊憤怒的咆哮著,他的雙拳在身側攥得咯咯作響。
馬主任不敢怠慢,一頁一頁地翻下去。
每個月的兩筆匯款,加起來就是整整八十塊錢,全部都讓李德厚領走了!
難怪李德厚一家能頓頓吃上肉,難怪他的堂弟能穿上時髦的喇叭褲,難怪大伯母劉秀秀能戴上金燦燦的耳環!
原來,他們一家人的富裕生活,全都是建立在李蘊兄妹倆的身上!
整個郵局大廳,靜得能聽到每個人的心跳聲。
馬主任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他身體微微搖晃,仿佛隨時都會栽倒。
李蘊緊盯著馬主任,一字一頓地問道:「馬主任,現在證據確鑿。你還覺得我在誣告你們嗎?」
馬主任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被棉花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李蘊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審判的鐘聲,響徹大廳。
「內外勾結,侵吞烈士家屬撫恤金,截留烈士戰友的私人匯款,數額巨大,情節惡劣!馬主任,告訴我,按國家的法律,這該當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