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奇蹟之機與「乾坤」之志
霎時間，辦公室里靜的連根針掉地上都聽得見。
那台「鐵疙瘩」就擺在屋子的正中間。
外殼上，那些用手工敲打的痕跡看上去還有些粗糙，但完全沒有影響它具有的那種源自於工業造物的酷炫。
張志強因為緊張，手心裡全是汗，兩手無意識的將汗水蹭在褲腿上。
饒是當年在國營大廠，碰到部里來的領導驗收，他也沒有現在這麼緊張。
畢竟那時候他是端鐵飯碗的技術員。
但是現在，作為一家老小的支柱，這以後的生計可都是要交給這台機器的。
李蘊沒急著說話也沒急著開電，只是圍著這台樣機轉了兩圈。
那眼神不像是看一台機器，倒像是在看一個孩子，充滿著期待、又有著審視。
他伸出手，摸一把那個噴了漆的鐵皮外殼。
接縫處還算平整，沒有剌手。
按鈕是旋鈕式的，張志強伸手擰了一下。
那個咔噠咔噠的阻尼感雖不及後世精密，但在80年代都算是個有手感的。
「內部線路做了防水了嗎？」
李蘊忽然開口道。
聲音不大，卻直接點在了這台機器的要點上。
張志強頓時心裡「咯噔」一下，旋即連忙點頭道：
「做了！都用最好的絕緣膠布。關鍵部分也都做了防水罩。」
「李總，放心吧，這塊我敢拿腦袋放屁」。
李蘊點了點頭，沒說信，也沒說不信。
他轉過頭，衝著門口喊了一嗓子：
「鐵柱叔！」
「哎！來了！」
趙鐵柱推門進來，手裡還拎著一個李蘊特意讓他準備的編織袋。
「去，把這玩意兒搬到後院，接上水管子和電線。然後把這裡面的衣服都倒進去。」
「得令！」
不多時，一行人便來到了商場後院。
此時，這裡早就圍了一圈人。
陳金水、葉語冰，還有商場裡的幾個閒下來的員工，等著看熱鬧。
趙鐵柱把編織袋打開，一股子機油味混合著汗酸味撲鼻而來。
那是他特意去修車鋪找來的幾件工服。
上面沾滿了黑油泥，甚至個別位置還結了硬殼兒。
「這……這也太髒了吧？」
葉語冰皺了皺眉頭，下意識地捂住了鼻子嘟囔道：
「這真的能洗乾淨嗎？哪怕手搓怕是都都得要搓半天。」
張志強看到那幾件衣服，有些頭大。
但他沒敢吭聲，只能硬著頭皮把衣服塞進洗衣桶里，然後接通了電源和水龍頭。
「注水！」
隨著張志強一聲令下，水流嘩嘩地衝進了桶里。
他小心翼翼地擰動旋鈕，設定好時間。
「嗡——！
電機開了。
聲音很大，但絕對算不上很吵，更多的是一種低沉的嗡鳴聲。
所有人都目光盯著那個觀察窗（是張志強專門設計的，為了直觀看到洗滌效果）。
裡面的波輪開始緩緩轉，滾筒里的水逐漸被攪動成一個漩渦。
那些死皮白骨的髒衣服在水流的推動下開始翻滾摩擦，本來清澈的自來水也逐漸變得渾濁起來，最後甚至都變成了黑漆漆的墨汁。
「動了！真動了！」
「我的乖乖，這勁兒真大啊！」
圍觀的人看到觀察窗內部的景象，無不嘖嘖驚嘆。
葉語冰站在李蘊身邊，兩眼亮晶晶的看著李蘊。
她又扭頭看向那不斷翻滾的水桶，但腦子裡想的卻是另外一樣東西。
在冬天裡大多人家都因為洗衣而要接觸那刺骨的冰水，甚至哪怕凍得通紅，凍得長滿了凍瘡。
這在一千，無疑是每一個在這個年代要干農活的女人的噩夢………
但假如這種東西真的能做到普及……
葉語冰又轉過頭來看著李蘊，那個男人側臉在陽光下顯得很剛毅。
他總是這樣想著賺錢，又想著改變點什麼。
洗滌、漂洗、脫水……
大概有了四十分鐘左右，那台機器終於停了。
緊接著，那機器叮呤呤發出一連串的脆響。
霎時間，所有人都提在了嗓子眼上。
張志強深深吸了一口氣，緩步走向前把那台機器的蓋子搖晃著打了開來。
趙鐵柱這個大老粗，此時動作很輕柔，他伸進那隻獨臂撈了第一件工服。
嘩啦。
衣服被抽出抖開。
陽光下，那件原本黑乎乎、硬邦邦的工服，頓時乾淨如新！
雖然不能說跟新的一樣，但大片的油泥都不見了，只剩下一些陳年的老油漬印記，而且衣服摸起來也變得柔軟了許多，不再是那種硬邦邦的感覺。
「乾淨了！真乾淨了！」
趙鐵柱興奮地吼了一嗓子，當即把衣服舉得高高的，讓所有人都看得見。
「神了！這鐵疙瘩真神了！」
「比我手洗的還乾淨！」
院子裡頓時響起一陣歡呼。
張志強望著那件衣服，眼淚刷地一下流了下來。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時。
這幾個月沒日沒夜的泡在實驗室，頂著那麼大壓力，還要忍受別人的不屑，還有人說他是騙吃騙喝的。
此刻，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他站起來看向李蘊，嘴裡哆嗦著：
「李……李總，我做到了！李總！我真的做到了！！」
李蘊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讚嘆道：
「老張，幹得漂亮。」
簡單幾個字，讓張志強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當晚。
李蘊直接選擇在家擺宴。
他沒去大飯店，而是直接擺在老洋房的院子中。
劉嬸為了慶祝，更是做了一大桌好菜。
席間，大家都喝了不少酒。
「蘊哥，」
陳金水紅著臉道：
「這洗衣機既然做出來了，咱們總得給它起個響亮的名字吧？」
他端起酒杯道：
「我看就叫『飛躍』怎麼樣？寓意咱們飛躍發展啊！」
「俗！太俗了！」
趙鐵柱撇了撇嘴。
「依我看，就叫『大力」！勁兒大洗得也乾淨！」
聞言大家頓時笑了起來。
李蘊放下筷子，淡淡環視了一圈。
他的班底已經初具規模了：
搞技術的張志強，搞銷售的陳金水，管後勤安保的趙鐵柱，管財務和人事的葉語冰。
這些人將是他未來商業帝國的基石。
「名字我想好了。」
李蘊緩緩開口，聲音不大，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
「就叫『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