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吐了,徹底吐了
那他還替周永年瞞什麼?
他那些年幹的事,哪一件不是周永年讓乾的?貪污的錢,一大半進了周永年的口袋。走私的帳,全是他經手的。還有那些見不得光的事,哪一件他孫德勝不是替周永年跑腿?
要是他把這些說出來……
孫德勝抬起頭,眼睛盯著那扇鐵門。
李蘊剛才說,想通了告訴他。
想通什麼?
讓他反水?
讓他把周永年那些事全抖出來?
孫德勝的手在抖。
可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活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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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永年不要他了,他要是再不說,李蘊把他交給紀檢,他這輩子就完了。
可要是說了……
要是說了,周永年會不會弄死他?
孫德勝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亂得像一團麻。
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耳邊是老六和老七的呻吟聲。
窗外,夜越來越深。
倉庫外面,李蘊站在院子裡,點了根煙。
小虎走過來。
「蘊哥,你覺得那姓孫的會反水嗎?」
李蘊吸了一口煙。
「會。」
「為啥?」
「因為他怕死。」
李蘊吐出一口煙。
「周永年那種人,只在乎自己。跟了他二十年的人,說舍就舍。孫德勝不傻,他知道自己沒退路了。」
小虎點點頭。
「那咱等著?」
「等著。」
李蘊看著那扇鐵門。
孫德勝,你最好想清楚。
周永年舍了你,我可不一定。
那一夜,孫德勝沒睡。
倉庫里很冷,地上只有一層薄薄的草墊子。老六和老七蜷縮在角落裡,偶爾發出幾聲呻吟,像兩條受傷的狗。
孫德勝靠牆坐著,眼睛睜著,盯著頭頂那盞昏黃的燈。
腦子裡翻來覆去就那幾個念頭。
二十年。
他跟了周永年二十年。
從機械廳的小辦事員,到遠航實業的老闆。這二十年他替周永年辦了多少事?跑過多少腿?背過多少黑鍋?
那年機械廳的帳,是他經手的。周永年說,做平它。他就做平了。
那年那批貨,是他聯繫的。周永年說,找靠譜的人。他就找了。
那年那個司機出事,是他調的車輛記錄。周永年說,簽字簽你的。他就簽了。
他以為自己是周永年最信得過的人。
可現在呢?
他被關在這個破倉庫里,周永年連兩百萬都不願意掏。
那倆東北來的,周永年說不管就不管了。
那對他呢?
孫德勝的手攥緊了,指甲掐進肉里,疼,但他沒感覺。
窗外慢慢亮起來。
天亮了。
那盞昏黃的燈還亮著,但外面的光透進來,把燈光襯得慘白。
老六醒了,趴在地上看他。
「孫總……周老闆真不管咱們了?」
孫德勝沒回答。
老六又趴下去,不再問了。
中午。
鐵門響了一聲,小虎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幾個飯盒。
「吃飯。」
他把袋子放在地上,轉身要走。
「小虎。」
孫德勝開口了。
聲音啞得像砂紙。
小虎停下腳步,回過頭。
「咋了?」
孫德勝抬起頭,眼睛紅得嚇人,眼窩深陷,像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我……」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堵著什麼東西。
小虎看著他,沒說話。
孫德勝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壓下去。
「我能吐。」
小虎愣了一下。
「吐啥?」
「周永年。」
孫德勝的聲音很穩,穩得像在說一件跟自己沒關係的事。
「他那些事,我都知道。二十年了,經我手的,我記著的,一件不落。」
小虎盯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他轉身出去了。
鐵門沒關。
幾分鐘後,李蘊走進來。
他站在門口,看著孫德勝。
「孫老闆,想通了?」
孫德勝從地上站起來,扶著牆。坐了一夜,腿都麻了,他晃了晃,站穩了。
「李蘊,我跟你做個交易。」
李蘊沒說話。
孫德勝看著他。
「我把周永年的事全告訴你。他這些年幹的事,經手的錢,背的人命,我全告訴你。但你要保我。」
「保你?」
「對。我吐完之後,周永年的人不會放過我。你要保我,讓我活著。」
李蘊看著他。
「你覺得你現在有資格談條件?」
孫德勝的嘴角扯了一下,笑得很難看。
「我沒資格。但我手裡的東西,你拿不到。周永年那些事,有些只有我知道。那兩個東北來的,他們只知道周永年讓他們殺人。他們不知道周永年那些錢從哪兒來,不知道他在省城還有多少關係,不知道他兒子那些公司是怎麼回事。」
他頓了頓。
「這些,我知道。」
李蘊沉默了幾秒。
「你能吐多少?」
「你要多少?」
李蘊看著他。
孫德勝也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然後李蘊開口了。
「吐乾淨。一件別留。」
孫德勝點點頭。
「行。」
李蘊轉過身,朝外走。
「帶他去辦公室。」
小虎走過來,扶住孫德勝。孫德勝踉蹌了一下,跟著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回過頭,看了老六和老七一眼。
那兩個人趴在地上,眼巴巴看著他。
孫德勝沒說話,轉過頭,出去了。
外面陽光很烈,照得他眼睛疼。
他眯著眼,跟著小虎穿過院子,進了辦公樓。
辦公室里,李蘊坐在椅子上,桌上放著一個本子,一支筆。
孫德勝在對面坐下。
小虎站在門口,沒進來。
李蘊把本子推到他面前。
「說吧。」
孫德勝拿起筆,手有點抖。
他低下頭,看著那個空白的本子。
二十年的事,從哪兒說起?
他想了想,開口了。
「先從機械廳說起吧。那年我剛進去,周永年是副處長……」
孫德勝的聲音慢慢響起來,一句一句,把那些埋了二十年的事,往外掏。
三天後,李蘊坐上了飛往京城的航班。
窗外的雲層很厚,白茫茫一片,什麼也看不見。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這三天的事。
孫德勝吐了整整兩天。
從機械廳開始,一件一件往外掏。哪年哪月哪筆帳,經誰的手,進誰的兜。哪年哪月哪批貨,從哪兒來,到哪兒去。哪年哪月哪個人,怎麼死的,誰下的令。
李蘊聽著,手一直沒停地記。
有些事他知道,有些事他查過,但更多的事是他沒想到的。
周永年這些年乾的,比他想像的還要多,還要狠。
那些錢,那些貨,那些人命。
一筆一筆,都記在孫德勝腦子裡。
記完之後,李蘊把孫德勝寫的東西跟顧長明那位老領導給的材料對了一遍。
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