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踏入陷阱
李蘊下了車,站在那扇鐵門前。
鐵門刷著綠漆,已經斑駁了,露出底下暗紅色的鏽跡。門框上方掛著一塊木牌,寫著幾行越南文字。
李蘊回頭看了一眼那輛黑色轎車。司機沒有下車,只是坐在駕駛座上。
李蘊轉過身,按了門鈴。
鐵門後面傳來腳步聲,很輕,像踩在草地上。
門開了,一個穿著白色長衫的年輕女人站在門口,雙手合十,微微一笑,側身讓開一條路。
院子裡很安靜,鋪著青石板,縫隙里長著青苔。
榕樹下擺著一張石桌,兩把石凳。
「李總,請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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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先生從屋子裡走出來,換了一身淺灰色的絲綢襯衫,腳上穿著拖鞋,看起來像是剛睡完午覺。他笑著指了指石凳,自己先坐下了。
李蘊在他對面坐下。
阮先生拿起茶壺,倒了兩杯茶。茶湯金黃,香氣清幽,是上好的龍井。
「李總,喝茶。」
「阮先生,您單獨叫我過來,想談什麼?」
阮先生放下茶杯,靠在石凳上,看著頭頂的榕樹葉子。
「李總,您覺得,這場戰爭,誰會贏?」
「我不是軍事專家,不懂。」
「您不是不懂,是不想說。沒關係,我說給您聽。汶萊,小國,人口不到三十萬,軍隊不到六千人。越南,人口六千萬,軍隊五十萬。您說,誰會贏?」
「戰爭不是比人數。」
「您說得對。戰爭比的是決心。汶萊有決心嗎?有。他們有石油,有錢,可以買武器。但決心不是錢能買來的。真正的決心,是願意死多少人。」
「哈哈,那你說的有些道理。」
「汶萊死不起人。他們死一個,就少一個。越南不一樣。我們打了三十年仗,死了一百多萬人。我們不怕死。」
李蘊沉默。
阮先生繼續說:
「李總,我跟您說這些,不是要嚇您。是想告訴您,汶萊的油田,短期內恢復不了。不是技術問題,是安全問題。我們的軍艦就在那片海域,誰敢去修平台?誰敢去裝船?」
「所以您的意思是,我的合同,廢了?」
「不是廢了。是暫時擱置。但您的貸款,不能擱置。您的利息,不能擱置。所以您需要一個替代方案。」
李蘊看著他。
「替代方案就是賣給您?」
「對。兩萬噸,一年。價格高一成。您不虧。」
李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就在這時候,他的腦海里突然一陣刺痛。
【東行入瓮,西望無路。南言北語,皆是虛辭。此地不可久留,速去。】
河洛神書的字跡在眼前一閃而過,血紅血紅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刺眼。
李蘊的手指微微收緊,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放下茶杯,看著阮先生,笑了笑。
「阮先生,您的茶不錯。」
阮先生也笑了。
「喜歡的話,我送您兩罐。」
李蘊搖搖頭。「不用了。阮先生,您的提議,我考慮過了。兩萬噸,一年,我不能答應。」
阮先生的笑容沒變。「為什麼?」
「第一,我的合同是跟殼牌簽的,油賣給誰,不是我說了算。第二,汶萊是我的合作夥伴,我不能在他們困難的時候,把油賣給他們對手。第三,我是中國人,中國政府的態度,您比我清楚。中國政府不支持這場衝突,也不會參與任何可能加劇衝突的交易。」
「李總,您是個有原則的人。我敬佩。但原則,不能當飯吃。」
「阮先生,我不是不講原則的人。如果您真的需要油,可以通過正常渠道,跟中國政府談,跟殼牌談。只要不涉及汶萊的衝突,我可以幫您牽線。但讓我直接把合同里的油轉給您,不行。」
阮先生沉默了很久。
院子裡的芭蕉葉被風吹得沙沙響,蚊香的青煙被吹散了,又聚攏起來。
然後阮先生站起來,走到榕樹底下,背對著李蘊。
「李總,您知道嗎?您是我見過的,最固執的中國人。」
李蘊也站起來。
「阮先生,不是固執。是底線。」
阮先生轉過身,看著他。
「李總,如果我說,您今天不答應,就走不出這扇門呢?」
院子裡安靜了。
「阮先生,您這是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事實。」
「李總,您一個人來的,沒有翻譯,沒有陪同。這棟樓,在河內的老城區,周圍都是居民,但您喊破了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您覺得,您今天能走出去嗎?」
李蘊沒說話。
他站在石桌旁邊,看著阮先生,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河洛神書的預警來得太晚了。
不是晚了,是他沒等預警就來了。
李蘊太急了,太相信趙主任的判斷,太相信自己的判斷。
他忘了,越南人不是汶萊人,不講規矩。
「阮先生,您想怎麼樣?」
「很簡單。您給您的合作夥伴打電話,告訴他們,您同意把兩萬噸油轉給越南。合同的事,我們來處理。您只需要說一句話。」
「如果我不打呢?」
阮先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您就住在這裡。住到您想打為止。李總,我不急。我有的是時間。」
李蘊站在原地,看著阮先生。
阮先生的臉上還是那副淡淡的笑,像是篤定了他會屈服。
「阮先生,我能打個電話嗎?」
「當然可以。我說了,您給您的合作夥伴打電話,告訴他們您的決定。」
「不是打給合作夥伴。是打給汶萊,打給國內。」
阮先生的眼睛眯了一下。
「打給誰?」
「陳嘉華。還有趙主任。」
阮先生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李總,您覺得,打這兩個電話,能改變什麼?陳嘉華在汶萊,他救不了您。趙主任在北京,他也救不了您。您打給他們,除了讓他們擔心,沒有別的用處。」
「阮先生,我不是讓他們來救我。我是告訴他們,我在這裡,很安全。」
阮先生看著他,目光里多了幾分琢磨。
「李總,您不怕?」
「怕。」
「但怕也沒用。」
阮先生想了想,點了點頭。
「行。您打。但只能用我這裡的電話。」
李蘊沒說話,跟著阮先生走進屋裡。
屋子不大,陳設簡單。
一張紅木桌子,兩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胡志明的畫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