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麵館裡面的洽談
這個人，不簡單。
「斯平德勒先生，您那一腳，踢得挺准。」
「年輕時踢過足球。現在老了，不然那一腳能把他踢趴下。」
葉語冰在旁邊也笑了，剛才的緊張消散了大半。
她挽著李蘊的手臂，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但比剛才好多了。
斯平德勒領著他們繼續往前走，這次他不走在前面了，而是跟李蘊並排。
四個保鏢重新散開，消失在人群中。
義大利餐館到了。
老闆在門口等著，看見斯平德勒，笑著迎上來，用義大利語說了句什麼。
斯平德勒回了一句，然後回頭對李蘊說：「李先生，進去吧。吃完這頓飯，我們談談正事。」
李蘊點了點頭，跟著他走了進去。
餐館裡很暖和，空氣里瀰漫著大蒜和番茄的香味。
牆上掛著那不勒斯海灣的照片，桌上鋪著紅白格子的桌布。老闆把他們領到靠窗的位置，遞上菜單。
斯平德勒沒有點菜，跟老闆說了幾句話，老闆笑著點了點頭，轉身進了廚房。
「我讓他隨便做幾道拿手的。」
「這裡的老闆是我老朋友，他不會讓客人失望。」
葉語冰翻譯完，李蘊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李先生。」
「這幾天我帶你到處逛，不是沒有目的的。我想讓你看看美國，看看矽谷，看看我們蘋果公司是什麼樣的。這樣你心裡有數，知道跟誰在合作。」
李蘊放下水杯，看著他。
「斯平德勒先生，我看到了。」
「看到什麼了？」
「看到你們的路比我們的寬，你們的車比我們的好，你們的房子比我們的漂亮。但你們的人，跟我們的人一樣。有好人，有壞人，有認真做事的，也有混日子的。」
斯平德勒聽了葉語冰的翻譯，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李先生，你說得對。人是一樣的。不管在哪裡，人是一樣的。」
斯平德勒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黑色的手機，再次放在桌上。
這次他沒有急著遞給李蘊，而是用手指輕輕按了一下屏幕下方那個唯一的圓形按鈕。
李蘊湊近了一些，仔細看著那塊屏幕。
上面顯示著幾個方方正正的圖標，排列整齊，但每一種顏色都不夠純正，藍的發灰，紅的偏橙，黃的像褪了色的舊報紙。
圖標邊緣有鋸齒，不夠平滑。整個屏幕看起來像是隔了一層磨砂玻璃，沒有那種通透感。
「斯平德勒先生，這個屏幕？」
李蘊斟酌著用詞，怕說得太直接讓人家難堪，但斯平德勒似乎看出了他的猶豫，笑著擺了擺手。
「李先生，你不用客氣。這個屏幕，只有三種顏色。而且顯示效果很差。跟你們的彩屏比，差遠了。」
李蘊拿起那個手機，翻來覆去看了看。
屏幕上的顏色確實只有三種，而且每一種都不夠鮮艷。
他想起自己那台彩屏手機屏幕，顏色過渡自然，層次分明。兩者放在一起，一個是水彩畫，一個是蠟筆畫，根本不在一個檔次上。
「斯平德勒先生，我想問一個問題。」
「請說。」
「你們既然有技術做出彩色屏幕，哪怕只有三種顏色，說明蘋果在顯示技術上的積累比我們深厚得多。你們有自己的研發團隊，有上億美元的預算，為什麼要找我們合作？我們的彩屏，說白了還是用東芝的屏，改一改驅動電路。底子是別人的，不是自己的。」
葉語冰翻譯的時候，斯平德勒一直認真地聽著，沒有打斷。
等翻譯完，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李先生，你說得對。蘋果的顯示技術積累確實比你們深厚。但我們遇到了一個瓶頸，一個靠我們自己很難突破的瓶頸。」
他從李蘊手裡拿回那個手機，用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
沒有按鍵，沒有觸控筆，就是直接用手指。屏幕上的圖標跟著他的手指移動了一下，但反應很慢，手指划過去了，圖標才慢吞吞地跟上來。
「你看到了嗎？反應慢，不准，容易誤觸。這就是我們的問題。不是屏幕本身的問題，是驅動的問題。我們能用東芝的屏，能用夏普的屏，能買全世界最好的液晶屏。但我們寫不好驅動。我們的工程師擅長寫作業系統，擅長設計硬體架構，但他們對液晶屏的驅動底層理解不夠深。」
斯平德勒把手機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們的彩屏手機，雖然是按鍵控制的，但你們的驅動電路寫得好。顏色正，響應快，功耗低。東芝的人自己都承認，你們的驅動比他們的好。我們想要的，就是你們的驅動技術。不是要你們幫我們做硬體，是要你們幫我們把驅動做好。」
李蘊靠在椅背上，腦子裡轉得飛快。
李工和吳國棟在研發部里熬了無數個通宵，就是在寫這個東西。同樣的液晶屏，驅動寫得好，顏色就正，響應就快，電池就更耐用。驅動寫不好，再好的屏也是一塊廢玻璃。
但李蘊想的不是這個。他想的是斯平德勒剛才用手指在屏幕上劃的那一下。沒有按鍵，直接用手指。這個想法，他從來沒有想過。他做的手機，有數字鍵，有方向鍵，有接聽鍵和掛斷鍵。用戶要按下一個鍵，才能完成一個操作。而斯平德勒的手機，只需要用手指點一下屏幕。
「斯平德勒先生，您剛才用手指點屏幕，那個叫什麼？」
斯平德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觸控螢幕。用手指直接操作，不用按鍵。李先生，你覺得怎麼樣？」
李蘊沒有馬上回答。他拿起那個手機，用手指點了一下屏幕上的一個圖標。圖標亮了一下，但反應很慢，過了半秒才跳轉到下一個畫面。他又點了一下，還是慢。
他試了三次，每一次都有延遲。
「反應慢。」
「對，反應慢。這就是我們的問題。你們的驅動技術如果用在我們的觸控螢幕上，反應速度至少能提高一倍。這是我們做了大量測試得出的結論。」
李蘊沒有馬上回答。
他看著桌上那個黑色的手機，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斯平德勒剛才用手指劃屏幕的那一下。
沒有按鍵，沒有觸控筆，就是直接用手指。
這個想法，他從來沒有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