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再一次的談判
「李老闆,我幹了十幾年藥品批發生意,什麼老闆都見過。像您這樣的,頭一回。行,我跟您干。」
三天後,李蘊帶著王志平,再次坐到了羅氏製藥的談判桌前。
這一次不是在市政府的會議室,而是在羅氏深圳辦事處的一間小會議室里。
韋伯坐在對面,旁邊坐著他的翻譯和一個中國區的市場總監。
李蘊旁邊坐著王志平,葉語冰在旁邊當翻譯。
「韋伯先生,我們又見面了。」
「上次您說,要把我的建議向總部匯報。有結果了嗎?」
韋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著李蘊旁邊那個陌生的面孔。
「這位是?」
「王志平,我的顧問。以前在哈爾濱做藥品批發生意,做了十幾年。他對中國的藥品市場,比我在行。」
韋伯的目光在王致遠身上停了一下,然後轉回李蘊。
「李先生,總部研究了您的建議,認為在中國市場降價,時機還不成熟。」
李蘊沒說話。王志平開口了,他的聲音很沉,帶著東北人特有的那種直來直去的勁兒。
「韋伯先生,我在藥品這行幹了十幾年。你們羅氏的藥,從出廠到患者手裡,價格翻了五倍。這五倍里,有兩倍是被各級代理商吃掉的。如果你們在中國設廠,自己生產,自己銷售,把中間環節砍掉,價格至少能降三成。三成降下來,買得起的人多了,你們的利潤不但不會少,還會多。這個道理,你們不會不懂。」
葉語冰把話翻譯過去,韋伯看了看王志平,又看了看李蘊。
「王先生,你說得很專業。但你忽略了一個問題,那就是專利。我們的藥有專利保護,二十年之內,別人不能仿製。沒有競爭對手,我們為什麼要降價?」
「韋伯先生,您說得對。二十年之內,別人不能仿製。但您別忘了,中國有十三億人。這十三億人里,能買得起你們藥的,不到一千萬。剩下的人,不是不想買,是買不起。您不降價,他們就一直買不起。您的藥,就一直賣不出去。這是一個死局。」
韋伯沉默了一會兒。
「李先生,你想讓我們降多少?」
「三成。先降三成。讓更多的人買得起。等市場做大了,你們再降,或者不降,到時候再說。」
「李先生,三成,不可能。最多一成。」
李蘊搖了搖頭。
「兩成。這是我最後的底線。韋伯先生,您回去再跟總部商量商量。中國的市場很大,但中國人的口袋不深。您想在中國賺錢,就得尊重中國的現實。」
會議結束後,王志平站在羅氏辦公室的樓下,點了一根煙,深吸了一口。
「李老闆,這些外國人,精得很。他們不是不知道降價能多賣,他們是怕降價之後,其他國家的經銷商也跟著要求降價。他們在全球的定價體系就亂了。」
李蘊點了點頭。
「我知道。所以我們要的不是他們主動降價,而是讓他們覺得,不降價,就會失去中國市場。」
「李老闆,您想怎麼做?」
「先等。等他們的答覆。如果不降,我們就找別的辦法。中國不是只有羅氏一家外國藥企。輝瑞、諾華、默沙東,都在盯著中國市場。誰先降價,誰就能先占市場。這個道理,他們比我們懂。」
小虎在醫院住了三天,消腫了,能下地走路了。
李蘊去接他出院的時候,路過那間病房,門關著,那個女人和孩子已經不在了。
路過另一間病房的時候,那個老人的床也空了。
小虎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出醫院大門。
陽光很好,照在他臉上,他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蘊哥,還是外面的空氣好。醫院裡全是藥味兒。」
李蘊點了點頭。
「小虎,你說,如果有一天,進口藥的價格能降下來,讓普通老百姓也能吃得起,那該多好。」
小虎愣了一下。
「蘊哥,您不是已經在談了嗎?」
「談了。但還沒談成。」
「會成的。」小虎咧嘴笑了,「蘊哥,您做什麼事,都能成。」
李蘊看著他,用手敲了一下小虎的腦袋。
「你什麼時候學會拍馬屁了?」
「跟鐵柱叔學的。他說,拍馬屁不花錢,還能讓人高興,划算。」
「你小子!」
「走吧,以前都是你給我當司機,今天我給你當。」
兩個人上了車。
李蘊發動車子,往廠里的方向開。
小虎坐在副駕駛,把那條蘋果公司的領帶從口袋裡掏出來,翻來覆去地看。
「蘊哥,這條領帶,我捨不得戴。」
「為什麼?」
「太珍貴了。嫂子送的東西,我得留著,等結婚的時候戴。」
車子開進廠區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李蘊把車停在辦公樓下面,熄了火,沒下車。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擋風玻璃外面那片灰濛濛的天。
小虎坐在副駕駛,把那根領帶小心翼翼地裝回袋子裡,放在膝蓋上。他看了看李蘊,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就說。」
「蘊哥,那個王志平,您真打算用他?」
「怎麼了?」
「不是怎麼。我就是覺得,您這攤子鋪得越來越大了。現在又要搞藥。您一個人,忙得過來嗎?」
小虎說得對,攤子太大了。
他只有一個人,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時,就算不睡覺,也盯不過來所有的攤子。
但他不能停。
不是不想停,是不能停。
彩電的市場在萎縮。
手機是未來,但觸控螢幕的研發至少需要兩年,這兩年裡,光靠按鍵手機撐不住。
果汁是小生意,養家餬口可以,撐不起一個產業。
石油是現金牛,但汶萊那邊只給了兩萬噸的銷售權,剩下的六萬噸都在別人手裡,利潤的大頭被分走了。
他需要一個新的增長點。
藥品,就是這個增長點。
不是因為他想做藥,是因為他在醫院裡看到了太多吃不起藥的人。
那些人,跟海寧村的父老鄉親一樣,跟乾坤實業的工人一樣,都是普通人。
他們不是不想活,是活不起。
「小虎,你記不記得,咱們剛開始做物流的時候,過的是什麼日子?」
「記得。一輩子都記得。」
「小虎,咱們是從苦日子裡爬出來的人。咱們知道苦是什麼滋味。現在咱們過上好日子了,不能忘了那些還在苦日子裡泡著的人。」
「蘊哥,我懂了。」
李蘊拍了拍他的肩膀,推開車門,下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