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棋差一著
「李老闆,實話說,不夠。廣德醫藥的帳上只有三千萬。何江海手裡至少有五千萬。他如果鐵了心要拿那塊地,我拼不過他。」
李蘊想了想。「差多少?」
「至少兩千萬。」
「我來出。南灣的那四十畝地,乾坤實業占六成,廣德醫藥占四成。」
「李老闆,您這是趁火打劫。」
「陳總,不是趁火打劫。是何江海在搶。您守不住,我幫您守。守住了,地是咱們的。守不住,您的地沒了,我的錢也沒了。咱倆綁在一起,輸贏一起扛。」
「李老闆,您這個人,做生意跟打仗一樣。行,六四開。您六,我四。下周一,我去拍地。您把錢準備好。」
「錢已經準備好了。許文昌明天打給您。」
周日晚上,李蘊沒有回家。
他坐在辦公室里,桌上攤著許文昌從國土局拿來的拍賣文件,密密麻麻的條款和數字,他已經看了三遍。
周成那塊地,二十畝,起拍價八百萬。
何江海手裡至少有五千萬,陳廣生帳上只有三千萬,加上李蘊拿出的兩千萬,一共五千萬。
五千萬對五千萬,拼的不是錢,是誰更敢出價。
許文昌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杯茶,放在李蘊面前。
「李老闆,喝口茶。明天的事,急也沒用。」
「許先生,你說何江海會不會找人在拍賣場上搗亂?」
「會。但他能做的,也就是抬價。他不怕花錢,因為他的錢來得容易。他怕的是花了大價錢,地還沒拿到。」
「陳廣生那邊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他明天親自去,帶了廣德醫藥的財務和律師。競拍牌兩個,一個他自己拿,一個給財務。他說萬一他出價的時候手抖,財務頂上。」
九點半,李蘊到了拍賣會場。
會場設在國土局三樓的一間大會議室里,能坐一百多人,但今天只來了不到三十個。
前排坐著幾個地產公司的人,手裡拿著文件袋,交頭接耳。
中間一排空著大半,最後一排坐著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戴著墨鏡,面無表情。
陳廣生坐在第一排靠左邊的位置,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面前擺著一個競拍牌,上面寫著「8號」。他旁邊坐著廣德醫藥的財務,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手裡拿著一個計算器,不停地按。看見李蘊進來,陳廣生朝他點了點頭,沒有起身。
李蘊在第一排右邊坐下。
小虎拄著拐杖坐在他旁邊,許文昌坐在小虎另一邊。
九點四十五分,何江海來了。
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西裝,白色襯衫,繫著一條暗紅色的領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是上次在會所見過的那個秘書,另一個是五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看起來像是律師。
何江海走進來的時候,目光掃了一圈,看見李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走到第一排最右邊的位置坐下。他的競拍牌是「18號」。
十點整,拍賣師上台了。
五十來歲,禿頂,戴著一副黑框眼鏡,他宣讀了拍賣規則,介紹了地塊的基本情況,然後宣布起拍價八百萬,每次加價不低於十萬。
「八百萬,有沒有人應價?」
陳廣生舉起了8號牌。拍賣師看了一眼。「8號,八百萬。」
「八百五十萬。」何江海舉起了18號牌,聲音不大,但整個會場都聽見了。他沒有看陳廣生,眼睛盯著前方。
「18號,八百五十萬。」
陳廣生又舉牌。「九百萬。」
何江海沒有猶豫。「一千萬。」
會場裡有人小聲議論。起拍價八百萬,才兩輪就到了一千萬,這個加價幅度不像是來買地的,像是來搶地的。陳廣生側過頭,跟旁邊的財務低聲說了幾句。財務在計算器上按了幾下,點了點頭。
「一千一百萬。」陳廣生舉牌。
何江海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慢悠悠地舉起牌。
「一千三百萬。」
何江海一次加了兩百萬。
陳廣生的臉色變了。他轉過頭,看了一眼李蘊。李蘊微微搖了搖頭,意思是穩住,別急。陳廣生深吸了一口氣,舉牌。「一千四百萬。」
何江海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然後舉牌。「一千六百萬。」
會場裡的議論聲更大了。
這塊地的市場估價也就一千五百萬左右,現在已經超過估價了。
那幾個地產公司的人放下了手裡的文件袋,沒有人再舉牌。
他們不是沒錢,是覺得不值。
陳廣生的額頭開始冒汗。
他拿起桌上的礦泉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放下。
隨後看了一眼李蘊,李蘊點了點頭。
陳廣生舉牌。「一千七百萬。」
何江海笑了,笑得很輕,嘴角扯了一下,然後舉牌。
「兩千萬。」
會場裡安靜了。
拍賣師推了推眼鏡,看了一眼台下。
「18號,兩千萬。還有沒有加價的?」
陳廣生攥著競拍牌的手在發抖。
他旁邊的財務按著計算器,抬起頭,朝他搖了搖頭。
陳廣生沒有放下牌,他轉過頭,看著李蘊。
李蘊的臉上沒有表情,他伸出手,做了一個往下壓的手勢。
陳廣生深吸了一口氣,放下了競拍牌。
「兩千萬,第一次。」
拍賣師的聲音在整個會場裡迴蕩。
何江海靠在椅背上,翹著的腿換了一個方向。
「兩千萬,第二次。」
李蘊站了起來。
所有人都看著他。他站起來,不是因為要舉牌,是因為他已經知道結果了。
兩千萬,超過了預算,超過了市場價,超過了陳廣生能承受的極限。
如果繼續加價,就算拿下這塊地,也會背上沉重的債務。何江海不在乎,他在乎。
「兩千萬,第三次。成交。18號。」
拍賣師敲下了小木槌。
何江海站起來,整了整領帶,轉過身,看著李蘊。
他的臉上帶著笑,不是那種得意的笑,是那種勝券在握之後放鬆的笑。
「李老闆,承讓了。」
李蘊看著他。
「何總,恭喜。」
何江海沒有再說第二句話,帶著他的秘書和律師走了出去。
陳廣生坐在椅子上,沒有動。
他看著前方那個空空的拍賣台,手裡還攥著那個8號競拍牌。
旁邊的財務把計算器收進包里,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許文昌站起來,走到李蘊旁邊,壓低聲音。
「李老闆,兩千萬,何江海出了兩千萬。這塊地的市場價才一千五百萬,他多花了五百萬。」
「他不是多花了五百萬,他是多花了五百萬買一個立足點。」
「有了這塊地,他就能在南灣站住腳。有了立足點,他就能跟我們打持久戰。」
陳廣生站起來,把競拍牌扔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他走到李蘊面前,臉上沒有表情。
「李老闆,對不起。我沒能拿下那塊地。」
「不是你的錯。是何江海比我們有錢。」
陳廣生苦笑了一下。
「不是他有錢,是他敢花錢。他的錢來得容易,花起來不心疼。」
李蘊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總,地沒了,但人還在。他拿了地,我們拿仿製藥。看誰笑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