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設計沒有捷徑

  松下把那份排期表擱回木村手裡。

  「東南亞版，一個月。」

  「李先生，不是我拖。你剛才也看到了，這台機器跟歐洲版不一樣。」

  「它不是外殼厚度的問題，是整個冷凝水處理邏輯都變了。歐洲版靠親水塗層導流，東南亞版靠金屬濾網蒸發。」

  「這塊濾網的耐鹽霧腐蝕測試，光是鹽霧箱裡就要連續跑幾百個小時，跑完才能定塗層配方。這個時間，我砍不了。」

  李蘊靠在檢測台邊上，把胳膊從胸前放下來，往前走了一步。

  他沒有看那份排期表，而是彎下腰，把東南亞版樣機側面那塊金屬濾網的邊角用手指輕輕按了一下。

  濾網是卡扣式固定的，按下去有極輕微的回彈感，拆裝應該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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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下先生，你說耐鹽霧測試要連續跑好幾百個小時。但你這塊濾網是卡扣固定的，不是焊死在機殼上的。」

  他直起腰，看著松下。

  「你把濾網單獨拆下來，分兩組同時進鹽霧箱，一組跑標準測試，另一組每八小時取出來測一次腐蝕速率，兩組數據交叉比對，測試周期能壓縮將近一半。」

  「濾網的塗層配方，你手裡已經有之前兩年多打樣的十幾個版本做基礎，不是從頭摸，在現有數據里篩一個最優配比，不需要重新做全系列腐蝕測試。」

  「這兩個環節各壓縮一輪，總周期能再擠出好幾天。」

  木村在旁邊飛快地翻著筆記本，翻到一頁密密麻麻的測試排程表，看了一遍，抬頭用日語跟松下說了幾句。

  松下聽著，眉頭沒皺，但眼角那道魚尾紋微微顫了一下，然後他把手從東南亞版樣機上收回來，轉向李蘊。

  「你說濾網測試交叉比對可以壓縮周期，這個思路對。東南亞市場跟歐洲不一樣。歐洲那邊窗框尺寸是死的，機器塞不進去就是塞不進去，所以我必須開新模具、做薄外殼，物理尺寸的事沒有捷徑。」

  「東南亞這邊的機器外形不需要大改核心瓶頸在濾網塗層，只要測試能壓縮，生產排期就可以再往前擠一擠。」

  松下鶴見把排期表從木村手裡接過來，翻到東南亞版量產排期那幾頁，從上衣口袋裡摸出老花鏡戴上，看了一會兒。

  「如果你非要在一周內拿到第一批東南亞版的量產機，模具可以沿用現有方殼設計，不重新開模，只換濾網模塊和壓縮機功率參數。」

  「木村，你重新排一下，濾網交叉比對測試今晚進箱，三天內出初輪數據，同時方殼生產線騰一條出來，用現有外殼直接換裝東南亞版濾網和壓縮機，一周後，可以先下線一小批。」

  「正式開模的改進版外殼，還是按原計劃一個月後批量投產。」

  松下把排期表合上，摘下老花鏡，看著李蘊。

  「一小批是多少？」

  「一百五十台左右。夠你先在曼谷或者馬尼拉做示範推廣，但鋪渠道不夠。」

  「夠了。」

  「我不需要一次性鋪滿整個東南亞。先拿一小批打樣版，同時把耐鹽霧測試跑完、正式模具開好，一個月後大批量接上。」

  「香港那邊林家成的冷鏈船隊艙位已經提前排好，只要你這邊的貨能下線，船期隨時可以調。」

  李蘊直起腰，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來。

  「松下先生，歐洲窄窗版和圓殼機你幫我走利物浦，東南亞版這批打樣版我自己帶回深圳——南灣那邊幾條生產線正在擴產，方廠長手裡有現成的組裝車間，我在國內先把東南亞版的本地化適配跑通。」

  松下把老花鏡摘下來，用鏡布慢慢擦著鏡片。

  「李先生，你的意思是，東南亞版的製冷器，由你南灣的生產線來組裝？」

  「對。」

  李蘊把外套搭在椅背上，重新坐下來。

  「歐洲版和圓殼機你從大阪直接發貨，走利物浦。東南亞版，包括將來要鋪到曼谷、馬尼拉、雅加達的批次，我想把總裝線放在南灣。」

  「核心部件從你這裡運過去，外殼、濾網模塊、壓縮機，乾坤負責組裝和本地化適配。」

  松下把眼鏡推到額頭上，手指在排期表的邊角上輕輕敲著，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松下先生，你在東南亞的渠道和售後網絡是現成的，但你的貨從大阪發到曼谷，海運要一周多，陸路轉運再耽誤幾天，加上關稅和清關，一台機器的終端售價比出廠價高出不少。」

  「如果核心部件從大阪運到深圳，在南灣組裝，從蛇口港發曼谷......」

  李蘊用手指在檢測台上畫了一道弧線。

  「船期三天，關稅成本更低，售後備件也能就近調配。你在曼谷的代理商下完訂單，最快五天就能拿到貨。」

  松下把排期表擱在桌上，往李蘊那邊推了推。

  「你知道把松下的製冷器放在你的工廠里組裝，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嗎？」

  他沒有等李蘊回答，自己接了下去。

  「意味著我要把東南亞版的技術圖紙、組裝工藝、品控標準全部向你開放。你不僅要會裝，還得裝得跟大阪一個標準，每一台機器的製冷，噪音值、能效比，都得跟從我這裡出去的貨一模一樣。」

  「你南灣的生產線我也看過，我知道藥廠兩條線跑得很穩，但製冷器跟藥不一樣。藥的品控靠檢測數據說話，製冷器靠的是組裝線上每一個工人的手感。」

  「松下先生，我明白你的顧慮。」

  「你說的品控問題，我可以給你一個方案。第一批東南亞版在南灣組裝的時候，你從大阪派兩個工程師過來駐廠。」

  「木村可以算一個，另一個你來定。」

  「南灣的工人學東西不慢，小虎在你曼徹斯特電廠那邊跟著英國焊工鑽了大半年爐膛，探傷全部一次過。品控流程從你大阪車間搬到南灣，中間肯定會有磨合，但磨合期不會長。」等

  「你的正式改進版外殼模具開好，南灣這邊已經跑順了，到時候你大阪的產能全部壓歐洲和圓殼機，東南亞的訂單全部由南灣出，兩邊產能都不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