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木村開會指導
第二天一早，李蘊讓趙鐵柱把組裝車間所有當班工人叫到休息棚。
兩台樣機並排擺在工作檯上，木村和山下站在旁邊。
工人們圍成半圈，有人手裡還攥著剛卸下來的舊燈具，有人工裝上蹭著早上搬配電箱時沾的灰。
李蘊拍了拍手：
「大夥安靜一下。這位是松下大阪工廠的木村工程師，從今天開始駐廠，負責教咱們組裝東南亞版製冷器。這位是山下先生，松下派來的品控工程師，在大阪幹了快三十年質檢。」
他把那把舊遊標卡尺放在工作檯上：「這把卡尺是松下先生當年拆開利空調時用的，從五十年代到現在，從它下面過去的每一個零件沒出過不合格品。今天先不碰機器，讓木村把組裝流程從頭到尾給大夥講一遍。有什麼聽不懂的，隨時舉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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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村走到工作檯前面，推了推眼鏡：「我中文不太好，有些詞可能說不清楚。如果聽不懂，請打斷我。」
趙鐵柱靠在旁邊的工具箱上：「木村老師你放開了講。這屋裡的人都是從生產線上一顆螺絲一顆螺絲擰出來的，不用客套話，直接上乾貨。」
木村轉身在白板上畫了一張流程圖，先畫了個方框代表壓縮機，又在周圍畫了冷凝器、蒸發器、毛細管、四通閥，每畫一個零件就用箭頭標出製冷劑流向。
「東南亞版的壓縮機跟歐洲版不一樣。歐洲版用的是標準功率的單轉子壓縮機，東南亞版用的是雙軸偏心轉子壓縮機。」
隨後趙鐵柱開口問道：「這有啥不一樣的啊？」
「為什麼不一樣？因為東南亞電網電壓波動大，雙軸偏心的啟動電流比單轉子低，不容易在低電壓下燒線圈。」
他在白板上寫了兩組電壓參數：「東南亞版壓縮機最低啟動電壓一百八十伏，正常運轉電壓二百到二百四十伏。歐洲版最低啟動電壓二百一十伏，低於這個電壓就啟動不了。」
坐在前排的一個年輕工人舉手：
「木村老師，那能不能直接用歐洲版的壓縮機換進去？反正外殼差不多大。」
「不行。底座螺絲孔位不對。兩台壓縮機外形尺寸差了不到一公分，但底座固定孔偏了半個螺距，硬塞塞不進去，強行裝上去運轉振動超標。大阪試過，不行。松下先生的規定是不允許。」
「明白了，就是差一點都不行。」
「對。差半個螺距也不行。」
木村接著在壓縮機旁邊畫了冷凝器和蒸發器的排列：「歐洲版是平面排列，因為歐洲窗框寬，機器可以做得扁長。東南亞版的外殼內部空間小，冷凝器和蒸發器必須沿內壁做弧線排列，換熱面積反而更大。」
他用筆尖在弧線上畫了一道虛線：「銅管彎曲半徑最小允許值是三十毫米，必須在彎管機上用標準靠模成型。」
有個年紀大些的師傅眯著眼睛看了半天圖紙：「木村老師，銅管彎弧的時候必須拿靠模比著？徒手彎行不行？」
「不行。徒手彎的曲率不均勻，會導致製冷劑流速偏差。曲率半徑偏差正負零點五毫米以內。」
山下在旁邊用日語補了一句，木村翻譯：「山下師傅說，彎好之後還要拿卡尺量，量完再裝。」
「好，那就拿靠模彎，彎完拿卡尺量。」
木村在流程圖上畫了四通閥和毛細管的位置，又在旁邊畫了一圈濾網模塊的示意圖，筆尖頓了一下，轉頭看了山下一眼：「接下來這部分，濾網模塊安裝，是山下師傅來講。」
山下走到工作檯前，把樣機上那塊金屬濾網拆下來，平放在工作檯上，木村站在旁邊翻譯。
「這塊濾網看起來簡單，但它是東南亞版整台機器里品控最難的一個部件。歐洲版靠親水塗層導流，水珠順著斜坡滑進排水管。東南亞空氣鹽霧太重，不能用導流槽，只能靠金屬濾網把冷凝水截留在蒸發器表面讓它自己蒸發。」
他拿起旁邊那把老遊標卡尺，把濾網翻過來：
「濾網的網眼直徑有一個很窄的公差帶，零點一五到零點一八毫米。為什麼是這個範圍？網眼太密，小於零點一五，水珠表面張力大於重力，會卡在網眼上出不去，蒸發效率就低。網眼太疏，大於零點一八，空氣里的鹽分會直接打到蒸發器翅片上，腐蝕速率成倍增加。」
山下用手抹了一下濾網表面：「你們摸摸這個手感，像砂紙。這不是靠單一工藝能實現的，是塗層配方和網眼尺寸組合的結果。」
一個女工舉手：
「山下師傅，裝濾網的時候能戴手套嗎？戴什麼手套？」
「絕對不能戴棉線手套。棉線纖維會刮在塗層上，破壞表面緻密性。必須戴無塵橡膠指套。還有，絕對不能用手直接摸濾網表面。手上的汗液含有氯化鈉，會在塗層上留下肉眼看不見的鹽斑，鹽斑吸潮之後就是腐蝕的起點。」
「那就是說，裝濾網的時候戴橡膠指套，平時別摸？」
「對。還有，濾網裝好之後要拿卡尺量網眼，抽檢比例百分之百，不是抽檢，是每一塊都要量。」
「每一塊都要量？」
「每一塊都要量。大阪標準就是這麼定的。」
山下把濾網放回樣機上，用卡尺刀口輕輕在濾網邊緣劃了一道：「松下先生讓我到南灣來教品控，第一件要教的就是這塊濾網。組裝線上每一個經手這塊濾網的人，先學會用卡尺量網眼。」
李蘊聽到這裡，走到工作檯前：「山下師傅，把松下先生那把老卡尺借我用一下。」
山下把卡尺遞給他。李蘊接過來舉起來給工人們看，尺架上被摸得發亮的那道痕跡在燈下泛著暗沉沉的銀光。
「這把卡尺，是松下從大阪讓山下師傅帶來的。以後就放在組裝線第一個工位。南灣出去的每一台機器，第一個零件都要從這把卡尺下面過。」
他放下卡尺，指著那塊濾網：「剛才山下師傅講的濾網塗層，我和松下在日本算了好幾天，把測試周期壓縮到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