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扮奴入局
「真要去?」
殿外青石長道上,吳梅等人緊隨身後,臉上寫滿了擔憂。
在他們面前,林雲負手而立,目光掃過雲峰山連綿景致。
視線盡頭,群峰之外,是一片濃雲翻湧、毒霧瀰漫。
「雷澤,終年被毒瘴籠罩,築基境以下修士踏入,頃刻便會五臟潰爛,屍骨無存。」
一道醇厚沉穩的男聲自旁側響起。
林雲微怔,轉頭望去,來人是一位從未見過的中年修士。
「閣下是?」
「風氏一族,風允諾。」
風允諾緩步走到他身側,與他一同望向遠方霧海,輕聲道:「林道友,在下有一惑,不知可否請教?」
林雲淡淡瞥了他一眼。
此人與風千山截然不同。
風千山的算計鋒芒畢露,寫在眉眼之間。
而眼前這人,周身氣息平和,竟透著一股難得的敦厚之感。
「請講。」
「以道友的修為,便是投入任何大宗,謀一席太上長老之位亦是輕而易舉,為何偏偏守著一群挖山奴,落至這般境地?」
林雲回頭望去,石家等人遠遠立在一旁,神色警惕,死死盯著風允諾。
他毫不懷疑,只要眼前男子稍有異動,即便明知不敵,石家也會拎起柴棍,悍不畏死地衝上來拼命。
而他身旁的吳梅、吳玲瑤、金石頭……
林雲從未懷疑過,他們之間那份樸素而滾燙的情義。
「大概是……圖個心安。」林雲輕聲道,「又或是,我不願見他們一輩子都待在泥地里,做那任人踐踏的臭蟲。」
風允諾默然頷首,自懷中取出一張靈光內斂的符籙遞來。
「引雷符。」
感受著符籙中蘊藏的狂暴靈韻,林雲眼中掠過一絲詫異:「此符價值不菲,為何贈我?」
風允諾微微一笑,只回了四字:
「圖個心安。」
……
次日清晨。
「林兄,你如今這模樣,怕是連自己都認不出了。」
風千山看著身旁面如炭黑、身形乾瘦的林雲,忍不住低笑調侃。
林雲走到一處水窪旁,借著水面倒影,看清了自己此刻的易容模樣。
「少族長,這般偽裝,當真能瞞過森火宗的探查?」
「林兄大可放心。」風千山收了笑意,神色凝重幾分,「你真正該忌憚的,是隱息符能否騙過森火宗那頭護山凶獸。」
林雲指尖輕觸懷中符籙。
按此前商議,入宗險途由他親自前往。
各派掌門也並未食言,除了承諾的獎賞,更贈予諸多保命之物。
上等隱息符、炎爆符、五毒丹、引雷符……
此行兇險,不言而喻。
也難怪臨行之時,人高馬大的石家,竟紅著眼眶哭成了淚人。
「少族長,你說森火宗除了三道探查陣法,還有一頭護山妖獸?」
風千山重重點頭:「不錯。我風氏一族數次派人潛入,諸多弟子,全都折在了那孽畜手中。」
「怎說的?」
「一頭虎妖。」風千山沉聲道,「據傳是森火宗掌教閉關前,深入雷澤偶然帶回,自幼被宗門豢養。」
「雷澤出身的妖物?」林雲想起昨日風允諾所說雷澤之兇險,頓時臉色一沉。
「那這趟豈不是有死無生?你這是讓我去送死!老子不去了!」
說罷,他便要運轉靈力,衝散易容丹的藥效。
「林兄!」風千山急忙上前,一把將他拉住。
「你聽我解釋!那凶獸雖嗅覺聽覺敏銳,卻只守在護宗大陣外圍。以你的手段,一旦察覺不對,隨時可以抽身而退,絕不會陷入死局!」
風千山語氣急促,神色間滿是焦急。
林雲聞言,心中猶豫翻湧。
事到如今,箭在弦上,早已由不得他退縮。
他抬眼,目光冷冽地盯住風千山:「少族長,要是讓我發現你騙我,那你最好祈禱,我會死在森火宗內!」
聞言,風千山一咬牙,猛地抬手劃破掌心,鮮血順腕流下,在半空凝作一團血霧。
「我以血脈起誓,此番所言若有半分虛假,必遭百鬼噬身,死無葬身之地!」
血霧轟然潰散,誓言已成。
「林兄,這下,你總該信我了。」
林雲見他如此,心中疑慮稍減。
風千山拿出一枚丹藥。
「這是散功丹,服下後可暫時紊亂經脈,壓制體內靈力,避免被陣法察覺。」
林雲接過丹藥,毫不猶豫吞入腹中。
此刻他已無需懷疑風千山會動手腳。
若無法破掉森火宗大陣,待其掌教出關,首當其衝覆滅的是他林雲。
其次,便是整個風氏一族。
丹藥入喉,藥力瞬間席捲四肢百骸,不過片刻,經脈便傳來陣陣滯澀隱痛。
「林兄放心,遇危時只需催動靈力,便可衝破藥力束縛。」
「好」林雲重重點頭。
二人都明白,想進森火宗,這幫人牙子,便是第一道檢視。
風千山取出早已備好的粗麻破衣與鐵鏈,為林雲穿戴妥當。
覺得不妥,又抓了一把泥土抹在他臉上,徹底掩去修士氣息,才押著他朝人牙子的聚集地走去。
抵達之後,林雲遠遠便看見數十名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苦奴被鐵鏈緊鎖,排成一列長隊,眼神麻木空洞,形同行屍走肉。
交易異常順利。
人牙子只是粗粗掃了林雲一眼,便丟給風千山幾枚銅板。
風千山深深看了林雲一眼,旋即轉身,頭也不回地消失在林中。
「啪!」
長鞭狠狠抽在林雲背上,皮肉瞬間綻開一道血痕。
「看什麼看!還不快入隊!」
林雲牙關緊咬,一言不發地走入苦奴行列之中。
「都給我老實點!到了森火宗,自有你們的『好日子』過!誰敢找死,小爺現在便廢了他!」
那人牙子厲聲喝罵,長鞭再次甩出。
「啪——」
一聲悽厲慘叫劃破林間。
一名苦奴被抽得皮開肉綻,癱倒在地不住抽搐。
其餘苦奴嚇得渾身發抖,連呼吸都不敢加重。
人牙子見狀,臉上露出殘忍的笑意,眼中沒有半分憐憫,只剩居高臨下的冷漠與暴虐。
林雲垂著眼帘,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底寒意漸生。
他不動聲色,隨著隊伍緩緩前行。
幾個人牙子圍在隊伍四周,但凡有人腳步稍慢,便是一頓拳打腳踢。
走在最前方的,是個額貼狗皮膏藥的光頭漢子。
許是做成一筆好買賣,一路上,都笑得合不攏嘴。
「嘿,說起來,還得感謝前幾日那個愣頭青,把森火宗山門給砸了。」
「老大,這話怎說的?」
「若不是他鬧了一場,那位太上長老也不會急著找咱們買苦奴。」
「這是為何?」
「你們不知道?」光頭一臉詭秘地壓低聲音,「那位太上長老有個癖好,一遇上煩心事,就愛挖人心肝下酒!」
此話一出,苦奴隊伍瞬間騷動起來。
「啪!」
一名人牙子揮鞭抽倒身旁苦奴,惡聲呵斥:「亂什麼!去了森火宗未必會死,敢在這兒炸毛,爺現在就把你們丟去餵野狗!」
光頭滿臉嫌惡地掃了一眼瑟瑟發抖的苦奴,繼續與身旁同夥閒聊。
混在人群中的林雲默不作聲聽著,搜集一切有用信息。
可聽得越多,他的心便越往下沉。
「頭兒,我聽說山門裡那隻插翅虎,最近總偷偷跑出去……吃人。」
「什麼插翅虎,那是窮奇,宗門的護山神獸!」
「那東西吃人,跟嚼糖豆似的,嘎巴一下就順肚裡了。」
「切,吃人?這年頭,誰又不是在吃人?咱們幹的這行當,不也是吃人麼?」
「喂!那小子,走快點!天生的賤種,挪兩步都磨磨蹭蹭!」
隊伍之中,林雲的臉色愈發陰沉。
穿越之前,他以為的修仙世界,是仙長和藹、同門和睦,氣運臨身時,可遇仙人撫頂,求得長生大道。
都沒有。
一路走來,林雲所見只有陰謀算計,冷血殘酷。
褪去那層縹緲虛幻的仙光,映入眼底的,不過是一群卑微乞活的螻蟻,和一具具腐爛發臭的蟻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