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風氏一族的野心
夜風灌進屋裡，油燈的火苗猛地晃了一下。
林雲掀開被子，雙腳踩上地面，膻中穴的鈍痛像錐子從裡面往外扎。
強忍劇痛，林雲伸手抓起搭在床尾的外袍披上。
「你幹什麼？」吳梅正坐在門檻上擦劍，回過頭來臉色就變了，站起來擋在門口，「你現在這樣子要去哪？」
「雲峰山。」
「林哥，一百多里路啊，你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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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個宗主全倒了。」林雲系好袍子，看著她，「症狀和森火宗掌門一模一樣，這事太過古怪，我得去看看。」
吳梅面色一白，隨即堅定道。
「那……我跟你去。」
「不，你留下。」林雲從她身邊擠過去，肩頭蹭過她攥劍的手，「我們都走了，村子就沒有修士了。一旦到了晚上，那些詭異，聞著味就會來。」
院子裡火把燒得噼啪響。
風允諾站在院門口，滿臉凝重，手裡還攥著馬鞭，馬鞍上掛著風氏一族的腰牌。
林雲走出屋門，風允諾轉過身來。
「到底怎麼回事？」
風允諾似是想到什麼，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今日八宗聚首，商量瓜分森火宗的相關事宜。其中有八件法寶，品質極高，是千山從森火宗密室里起出來的，分給了八位宗主，一人一件。千山親自交到他們手上。」
「法寶？」眼看風允諾的表情愈發難看，林雲心中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過程中，發生了什麼？」
風允諾沉默了一瞬。
「當時我站在一旁，看得清楚，法寶接過手的那一刻，八個宗主臉上的表情都變了。只是一瞬間，很短。不是貪婪，不是得意——是……空白。」
說到這，風允諾停頓了一下，表情滿是糾結。
「就像……被什麼東西分了一下神。我在旁邊站著，看得很清楚。旁邊的人都在道賀，沒人注意。但……那個表情不對勁。」
「風千山呢？」
「我弟弟……他什麼都沒拿。全部法寶都分出去了，自己一件沒留。你的那份也沒提。」風允諾頓了頓，「千山這事辦得不地道，不過林道友放心，你的那一份，依舊還在雲峰山，沒人動。」
林雲沒有接話。他系好外袍，走到磨盤邊拿起馬鞭。
「林道友。」風允諾攔下林雲，有些欲言又止。
「風道友，有話直說就好。」
風允諾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對於各大宗門來說，你的存在，可不是什麼好事，這也是為何瓜分利益時，沒有人叫過你，所以……你還要去？」
林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風道友，你此來不就是叫我去的麼？」
風允諾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一抹釋然笑意。
「林道友確實聰慧，不過雖是如此，但那幫人也只是看中你的金丹鬼寵，期望以金丹境修為救他們一命，我雖受人之託，可也不願你去救。」
「怎麼？風氏一族想做下一個森火宗？」
「道友此言差矣。」風允諾面色堅定。「應該是，下一個……更好的森火宗。」
林雲無奈苦笑。
「風道友，森火宗那位掌門的模樣你們沒見到麼？你們——」
林雲的話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不可置信。
「你們……就沒考慮過，這麼做的後果麼？」
「變革總會有犧牲，青陽鎮數百宗門，長久分裂民不聊生，既要面對詭異殘害，又要應付修士壓迫，這樣的格局，該推翻了。」
風允諾的聲音極為冰冷。
「呵呵」林雲滿臉冷笑，心思卻沉入了谷底。「風道友，你還算有點良心，知道告訴我一聲，也勞煩你回去告訴風千山，真要鬧起來，這青陽鎮數百萬的血債……」
「他背不起！」
見到林雲如此暴怒，風允諾一時無言，默然走到一旁。
林雲翻身上馬，一旁的田老拄著拐杖走到馬旁，把一個布包掛在馬鞍上，系了兩道扣。
老人家沒有說「別去」，也沒有說「當心」，只是把布包繫緊，在林雲膝蓋上重重拍了一下。
吳玲瑤從屋裡衝出來，手裡攥著一個小布包往林雲手裡塞。
「師父，干餅子和草藥，田老說能止痛——」
「好徒兒，幫吳梅看好村子。」林雲蹲下來平視她，「師父不在的時候，徒弟就得替師父看家。這是師門的規矩。」
吳玲瑤使勁吸了吸鼻子，用力點頭。
石家站在她身後，一如既往地沉默，只是把馬鐙又調緊了一扣。
吳梅從屋裡出來，肩上扛著破鐵劍，翻身上了旁邊一匹矮一些的灰馬。
「送你出村。到村口我就回來。」她看著林雲，「林哥。」
林雲看了她一眼，沒再攔。
兩匹馬一黑一灰，在火把的光里出了村口。
風允諾站在磨盤旁邊目送，直到兩騎身影消失在夜色，這才長嘆一聲。
出了村，林雲勒住韁繩，對吳梅道。「就送到這吧，接下來的路，騎馬就太慢了。」
他把馬拴在老槐樹上，隨即開口道。
「紅昭。」
紅昭在夜風中浮現，嫁衣如血，兩隻冰涼的手把他橫抱起來，拔空而起。
吳梅騎在馬上仰頭看著林雲遠去，直到再也看不到那襲身影，才呢喃著轉身。
「林哥，小心啊。」
……
陰風從林梢間穿過，發出細微的嗚咽，像是有人捂著臉在哭。
雲峰山的輪廓在夜色中浮現。山門燈籠全亮著，卻安靜得嚇人。
林雲仔細打量了一圈，沒見到巡夜弟子，也沒有陣法嗡鳴，只有風穿過燈籠紙面的簌簌聲。
山門前站著一個人。
中年男人，青衫束髮，嘴唇邊緣有一層極淡的青色，像是剛從冷水裡泡過。
李家藝，江瀾宗宗主。
前幾日，他還是面色紅潤，聲如洪鐘，此刻，卻像是被抽走了一半生氣。
「林道友。」他微微點頭，聲音虛弱但還算鎮定，「風家那小子還算守信，到底是把你請來了。」
他攏了攏厚氅，轉身引林雲上山。
石階很長，他走得慢，腳下偶爾踉蹌，但每次都穩住了。
林雲跟在他身後，看他的手指在袖子裡攥得發白。
「李宗主，病症什麼時候開始的？」
「入夜之後開始的。從手指尖往上走，運功驅不了，丹藥也驅不了。像是被詭異吸了陽氣，速度很慢，但始終都在。」
大殿裡燒了七八盆炭火，熱浪撲面。
八張木榻上，八個宗主蓋著厚棉被，全在發抖，他們各自縮成小小一團，反覆念叨著：「……冷了。還是冷。」
哪怕身旁弟子不斷的餵食熱粥，依舊沒能緩解半分。
見此一幕，林雲心裡一驚。
這模樣……
和那個森火宗的掌門，不能說沒有區別。
簡直是一模一樣！
最裡面的榻上躺著一個瘦小的中年男人，臉色灰白，眼睛睜著，盯住房樑上一隻慢慢爬的蜘蛛。
他嘴唇翕動，反覆說著同一句話：「好寶貝兒，快來給我暖暖被窩。」
翻來覆去，就這兩句，已然有些神志不清。
錢明。小昊宗宗主。
醒著從來不提道侶的事，糊塗了反倒念叨個不停。
林雲不再猶豫。
「紅昭。」
無頭嫁衣厲鬼出現在大殿中央，赤紅霧氣瀰漫。
八個宗主同時停止了發抖，然後齊刷刷轉頭。
四個還有意識的宗主看向紅昭，眼神里卻不是恐懼，是渴望。
就像凍僵的人看見了一堆火。
「你身上……有火。」李家藝嘴唇發顫，眼中也滿是痴迷。
紅昭的聲音在林雲神識中響起：「主人，有人在他們神魂里種了引子，正在往外抽陽氣。方向是……東邊，很遠的地方。我只能暫時壓制，若是源頭不斬斷……那個修為最弱的，最多撐三天。」
三天。
林雲看向錢明。
他還在盯著那隻蜘蛛，念叨著被子蓋好了別著涼。
「錢宗主平時什麼人？」
一旁的李家藝似是恢復了不少神智，但說話間還有些顫抖。
「……不壞。對門下弟子不差，也沒欺壓過周邊村落。」
林雲在錢明榻前站了片刻，轉身往外走。
「林仙長。」李家藝的聲音追上來，嘴唇青紫，眼睛卻還清醒，「風千山那個混小子，坑了我們之後，到現在也不敢露面，如今我們能指望的，就只有林道友你了。」
「放心。」
林雲看了眼殿內，似是想到什麼。
「我走之後，還請李掌門將雲峰山的護山大陣打開，以防止風千山前來突襲。」
李家藝連連點頭。
「有道理，我這就安排人去開陣。」
看著李家藝遠去的背影，林雲眼中滿是複雜。
若真是和森火宗掌門一樣的病症，那麼殿內的幾個，就是極大的不穩定因素。
開了大陣，真要是出了事，也能把他們困在其中。
就是可惜了。
江瀾宗還有數百號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