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是自己人啊


  死一般的寂靜。

  沒人敢說話,也沒人敢反駁。

  在絕對的暴力和掌握了致命把柄的蕭梨面前,這群平日裡作威作福的老狐狸,終於露出了軟骨頭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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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叔叔,把他們都押下去,看管起來。」蕭梨收起匕首,聲音疲憊,「等我從京城回來,再慢慢算帳。」

  「是!」

  蕭世正一揮手,早已守候在外的親衛衝進來,像拖死狗一樣將這群長老拖了出去。

  議事廳重新恢復了安靜。

  戚雲深看著蕭梨略顯蒼白的側臉,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蕭堡主好手段。」他淡淡道,「殺雞儆猴,恩威並施,只不過,你就不怕把他們逼急了,狗急跳牆?」

  「他們不是狗,是豬。」蕭梨扶著桌沿,強忍著腹中翻湧的劇痛,「只知道吃的豬,只要給口泔水就能養著,若是敢跳牆,宰了便是。」

  她轉過頭,看向戚雲深:「戚副首領,戲看夠了,該干正事了。」

  「囚車備好了嗎?」

  「早已備妥。」

  ……

  半個時辰後,蕭家堡正門大開。

  長長的車隊如長龍般蜿蜒而出。

  最前面是三百名全副武裝的蕭家鐵騎,中間是幾十輛滿載軍糧的輜重車,壓得車軸吱呀作響。

  隊伍的核心位置,是一輛特製的囚車。

  林牧之被鐵鏈鎖住四肢,像條死狗一樣蜷縮在籠子裡。

  他身上的錦袍早已變成了破布條,頭髮蓬亂,臉上滿是污垢,哪裡還有半點昔日玉面郎君的風采。

  道路兩旁擠滿了圍觀的百姓。

  「就是他!就是這個畜生,害得咱們差點餓死!」

  「打死他!打死這個白眼狼!」

  爛菜葉、臭雞蛋如雨點般砸向囚車。

  林牧之蜷縮著身子,死死咬著牙,眼中滿是怨毒。

  蕭梨騎著一匹棗紅馬,行在囚車旁。

  她今日換了一身便於趕路的騎裝,頭上戴著帷帽,遮住了大半張臉。

  「林牧之,這種滋味如何?」蕭梨的聲音隔著面紗傳來,聽不出喜怒。

  林牧之猛地抬頭,盯著那個高高在上的身影,喉嚨里發出嘶啞的笑聲:「蕭梨,你別得意,出了這蕭家堡,才是真正的鬼門關!」

  「我知道。」蕭梨淡淡道,「所以我把你帶上了,黃泉路上,總得有個墊背的。」

  「你以為你能活著進京?」林牧之陰測測地道,「那個人絕不會讓你把帳本送到御前,你若是現在放了我,或許還能留個全屍。」

  「那個人?」蕭梨勒住韁繩,俯下身,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道,「你是說,當朝國師,袁天罡?」

  林牧之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芒狀,臉上露出見鬼般的表情:「你、你怎麼知道?!」

  蕭梨沒有回答,只是直起身,揮起馬鞭。

  「出發!」

  車隊緩緩啟動,捲起漫天黃沙。

  戚雲深騎馬跟在蕭梨身後,壓低了斗笠:「你剛才詐他?」

  「不然呢?」蕭梨目視前方,「林牧之這種人,不到絕境是不會吐露真話的,既然他反應這麼大,那就說明,我猜對了。」

  戚雲深沉默片刻,忽然道:「這一路,怕是不太平。」

  「太平?」蕭梨冷笑,「若是太平,我還要這三百鐵騎做什麼?」

  車隊行出十里,漸漸遠離了人煙。

  官道兩旁是茂密的樹林,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仿佛無數鬼魅在低語。

  蕭梨坐在馬背上,手心微微出汗。

  體內的毒雖然被吳長安的藥壓制住了,但每隔兩個時辰就會發作一次,那種萬蟻噬心的痛楚,讓她必須時刻緊繃著神經。

  「報——!」

  前方探路的斥候飛馬奔回,神色慌張。

  「啟稟堡主!前方五里處的黑風林,發現大量路障!似乎……似乎有埋伏!」

  蕭梨眼神一凝。

  來得好快。

  「多少人?」戚雲深策馬上前問道。

  「看不清,林子裡全是霧,但聽動靜,至少有五百人!」斥候咽了口唾沫,「而且看旗號,不像是土匪,倒像是……」

  「像是正規軍?」蕭梨接過了話頭。

  斥候點了點頭,臉色慘白。

  在蕭家堡的地界上出現正規軍,這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林牧之在囚車裡聽到了動靜,忽然瘋狂地大笑起來,笑得鐵鏈嘩嘩作響。

  「來了!他們來了!哈哈哈,蕭梨,我說過,你走不出這蕭家堡的地界!」

  蕭梨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轉頭看向蕭世正。

  「正叔叔,護住糧車。」

  隨後,她拔出腰間長劍,劍尖直指前方那片陰森的樹林。

  「戚副首領,既然搭了順風車,總得交點車費吧?」

  戚雲深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緩緩拔出背後的長劍。

  「五百人,正好夠我活動活動筋骨。」

  風起,雲涌。

  蕭梨深吸一口氣,將湧上喉頭的腥甜強行咽了下去。

  京城這盤棋,從踏出蕭家堡的這一刻起,才算是真正落子。

  「殺過去!」

  箭雨如蝗,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聲,毫無差別地覆蓋了整支車隊。

  「結陣!舉盾!」

  蕭世正怒吼一聲,聲音如同炸雷。

  三百蕭家鐵騎訓練有素,瞬間翻身下馬,將厚重的鐵盾重重頓在地上,「哐」的一聲巨響,連成了一道鋼鐵城牆。

  叮叮噹噹的撞擊聲密集得令人頭皮發麻,火星四濺。

  有些箭矢力道極大,竟直接射穿了第一層蒙皮木盾,扎進後面馬匹的身體裡,戰馬嘶鳴倒地,鮮血瞬間染紅了官道。

  「這是神臂弩!」蕭世正拔出腰刀,撥開一支漏網的流矢,臉色鐵青,「這不是土匪,這是京城禁軍的制式裝備!私調禁軍,他們瘋了嗎?」

  蕭梨端坐在馬上,帷帽下的臉色雖然蒼白,眼眸卻靜得像一潭死水。

  她微微側頭,看向身後的囚車。

  林牧之正縮在囚籠角落裡,雙手抱頭,瑟瑟發抖。

  一支利箭擦著他的頭皮飛過,釘在囚車的木柱上,箭尾還在劇烈顫抖。

  「看清楚了嗎?」蕭梨的聲音穿透嘈雜的戰場,清晰地鑽進林牧之的耳朵,「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救兵。」

  林牧之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恐和不可置信:「不!不可能!國師不會放棄我的,我是他的一條狗,我還有用,他們是來救我的!」

  他突然發了瘋似的抓住鐵欄杆,衝著遠處的樹林嘶吼:「我在這裡!別射了!我是林牧之!我是自己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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