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買我?
戚雲深坐在茶攤上,剝開一顆花生扔進嘴裡,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這世道就是如此,惡人還需惡人磨,而在權勢面前,所有的兇狠都不過是色厲內荏的笑話。
「行了。」
蕭梨淡淡開口。
黑皮的手僵在半空,臉腫得連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哆哆嗦嗦地看著蕭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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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吧,再讓我看到你在柳條巷收例錢,這雙招子,就別要了。」
「是是是!多謝大人開恩!多謝大人!」
黑皮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往巷子外跑,連掉在地上的鐵核桃都不敢撿,生怕慢一步就會被這尊煞神砍了腦袋。
那幾個跟著他的潑皮也作鳥獸散,跑得比兔子還快。
巷子裡重新恢復了安靜,只剩下蒼蠅嗡嗡的叫聲,還有肉鋪案板上那把殺豬刀滴血的聲音。
蕭梨轉過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李寒衣。
這位未來的神威大將軍,此刻正彎著腰,用一塊破布仔細擦拭著地上的那塊豬肉。
那塊肉剛才被黑皮踩過,沾滿了泥土和污穢,看起來令人作嘔。
但他擦得很認真,仿佛手裡捧著的不是豬肉,而是一件稀世珍寶。
「髒了。」
蕭梨走上前,影子投在案板上。
李寒衣動作沒停,頭也不抬,聲音悶得像雷:「洗洗還能吃,窮人沒那麼多講究。」
「我是說,這世道髒了。」
蕭梨從袖中掏出一錠銀子,那是足足五十兩的官銀,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她隨手一拋,銀子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噹啷」一聲落在滿是油污的案板上,在那堆蒼蠅中間顯得格格不入。
「這塊肉,我買了。」
李寒衣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起頭,那雙藏在亂發後的眼睛直視著蕭梨。
那是怎樣一雙眼睛啊,布滿了紅血絲,卻亮得嚇人,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太久,即將發瘋的野獸。
「五十兩?」
李寒衣瞥了一眼銀子,嘴角扯出一抹譏諷的笑,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敬畏,只有濃濃的厭惡,「大人好大的手筆,這塊肉就算是龍肉,也不值五十兩。」
「肉不值,但人值。」蕭梨迎著他的目光,並未退縮,「我要買的不是肉,是你。」
「買我?」
李寒衣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抓起案板上的殺豬刀,「咄」的一聲狠狠剁進木頭裡,入木三分。
「大人怕是走錯地方了,牙行在城東,這裡是肉鋪,只賣畜生,不賣人。」
戚雲深眉頭微皺,手按上了劍柄。
這屠戶好大的膽子,竟敢指桑罵槐。
蕭梨卻擺了擺手,示意戚雲深稍安勿躁。
她看著李寒衣赤裸上身那道淡淡的刀疤,那是軍中制式橫刀留下的舊傷。
「李寒衣,大業元年武舉人,使得一手好陌刀,曾在校場上一人挑翻十八名武進士,被譽為軍中之虎。」
蕭梨每說一句,李寒衣的臉色就陰沉一分,握著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像一條條蜿蜒的蚯蚓。
「可惜,因為不肯給兵部尚書的侄子讓路,被羅織罪名革去功名,打斷一根肋骨,流落市井殺豬賣肉。」
蕭梨上前一步,逼近那滿身血腥氣的案板。
「三年來,你這把本該在戰場上飲敵血的刀,卻只能在這裡剁豬骨頭,李寒衣,你甘心嗎?」
「閉嘴!」
李寒衣猛地一聲暴喝,殺氣如潮水般湧出,震得案板上的蒼蠅轟然散開。
他死死盯著蕭梨,胸膛劇烈起伏,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你知道個屁!」
李寒衣抓起那錠銀子,狠狠砸在地上,銀子滾了幾圈,沾滿了泥土。
「你們這些當官的,一個個穿得人模狗樣,滿嘴的仁義道德,實際上心比那下水道里的淤泥還髒!」
他指著剛才黑皮逃跑的方向,唾沫星子橫飛。
「剛才那個潑皮欺負人的時候,你在哪?你在旁邊看戲!等他要把事情鬧大了,你才出來亮牌子,耍威風!你以為你是救世主?你不過是在享受那種把人踩在腳底下的快感!」
李寒衣大步繞過案板,高大的身軀像是一堵牆,擋在蕭梨面前。
濃烈的汗臭味和血腥味撲面而來,熏得蕭梨胃裡一陣翻湧,但她強忍著沒有後退。
「你拿五十兩銀子砸我,覺得很高尚?覺得是在施捨我?」
李寒衣冷笑,眼中滿是鄙夷,「在我眼裡,你跟那個黑皮沒什麼兩樣!甚至比他還噁心!黑皮搶錢是為了吃飯,你們搶人是為了作踐!」
「拿著你的臭錢,滾!」
戚雲深終於忍不住了,「噌」的一聲,長劍出鞘半寸,寒光凜冽。
「放肆!竟敢對御史大人無禮!」
「讓他說。」
蕭梨抬手按住戚雲深的劍鞘,將劍壓了回去。
她看著暴怒的李寒衣,臉上不僅沒有怒意,反而露出了一絲欣賞。
這才是她要找的將軍。
有血性,有傲骨,分得清黑白,哪怕身處泥潭,也沒被磨平稜角。
若是給點錢就搖尾巴,那只能當狗,當不了狼。
「罵完了?」
蕭梨掏出手帕,輕輕擦了擦臉上被噴到的唾沫星子,動作優雅得像是在赴宴。
「罵得好。」
李寒衣愣住了。
他本以為這個細皮嫩肉的官老爺會惱羞成怒,會像當年的兵部尚書一樣讓人把他打個半死,扔進大牢。
可眼前這個女人,竟然說罵得好?
「你說得對,我是髒。」
蕭梨直視著他的眼睛,坦然承認,「在官場這個大染缸里,沒人是乾淨的,我剛才確實在看戲,我在看你這把刀,到底還利不利,你的骨頭,到底還硬不硬。」
她彎下腰,不顧地上的泥濘,撿起那錠被李寒衣扔掉的銀子。
用手帕仔細擦乾淨上面的泥土,重新放在案板上。
「你說官場髒,所以你寧願躲在這裡殺豬,看著那些潑皮欺壓百姓,看著這世道爛下去,也不願意站出來改變它?」
蕭梨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恨鐵不成鋼的凌厲,「李寒衣,你這叫清高嗎?你這叫懦弱!」
「你——!」李寒衣被戳中痛處,臉色漲得通紅。
「我有權,我有勢,所以我能讓黑皮跪下磕頭,能讓他這輩子都不敢再來柳條巷作惡。而你呢?」
蕭梨指著案板上的豬肉,「你只能忍氣吞聲,只能在這裡發發牢騷,罵幾句世道不公!你那把能斬將奪旗的陌刀,現在除了殺豬,還能保護誰?連你自己都保護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