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獵戶
「躲開!」
戚雲深大吼一聲,反手一劍劈出,劍氣如虹,將面前的冰錐震碎。
但袁天罡是大宗師,這一擊僅僅是試探。
更多的黑影從道路兩旁的樹林中竄出。
那是袁天罡豢養的藥人,一個個面色青黑,力大無窮,不知疼痛,如同野獸般撲向戚雲深。
「帶她走!」
戚雲深一腳踢在馬屁股上,馬車受驚,嘶鳴著向側面的山路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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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則一人一劍,擋在了路中央。
「想走?」
袁天罡冷哼一聲,身形如鬼魅般飄起,竟直接越過戚雲深,輕飄飄地落在馬車頂上。
「給老夫停下!」
他腳下一沉,千斤墜的力道瞬間壓塌了車頂。
嘩啦!
木屑紛飛。
蕭梨從破碎的車廂中滾落出來,在泥水中翻滾了幾圈,狼狽不堪。
「跑啊,繼續跑啊。」
袁天罡站在廢墟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像是在看一隻垂死掙扎的螞蟻。
蕭梨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此時此刻,她身後就是萬丈懸崖。
黑風崖。
深不見底,雲霧繚繞。
「袁天罡。」蕭梨笑了,笑得有些悽厲,「你這麼急著殺我,是因為怕了吧?」
「怕?」袁天罡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你怕裴屠,怕天機圖的秘密泄露,更怕我娘當年留下的後手。」蕭梨一步步後退,腳後跟已經踩到了懸崖邊緣的碎石。
「你知道的太多了。」袁天罡眼中殺機畢露,「把你知道的告訴我,老夫可以給你個痛快。」
「想要?」
蕭梨嘴角勾了勾,「有本事,你來拿啊。」
話落,蕭梨沒有任何猶豫,轉身,縱身一躍!
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墜入那茫茫雲海之中。
「該死!」
袁天罡衝到崖邊,伸手抓了個空,看著下方翻滾的雲霧,臉色鐵青。
遠處正在與藥人廝殺的戚雲深看到這一幕,目眥欲裂。
「蕭梨!」
悽厲的吼聲迴蕩在山谷間,瞬間被雷聲吞沒。
……
不知過了多久。
痛。
劇烈的疼痛。
仿佛全身的骨頭都被拆散了重組一般。
蕭梨費力地睜開眼。
入眼是粗糙的木質房梁,上面掛著幾串干辣椒和獸皮。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草藥味,混合著淡淡的血腥氣。
沒死?
她下意識地想要動彈,卻發現四肢根本不聽使喚。
「醒了?」
一個低沉粗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蕭梨轉動眼珠,看到一個身穿獸皮坎肩的男人正坐在火堆旁。
男人背對著她,正在擺弄一隻剛剝了皮的野兔。
他的身形極為高大,背部肌肉隆起,哪怕坐著也像是一座小山。
「這是……哪?」蕭梨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男人回過頭。
那是一張稜角分明的臉,雖然鬍子拉碴,但眼神卻異常明亮,透著一股子野性。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臉上的一道疤,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給這張臉增添了幾分兇悍。
「黑風崖底。」
男人把野兔架在火上烤,淡淡道,「你運氣不錯,掛在了半山腰的老歪脖子樹上,不然早成肉泥了。」
蕭梨苦笑。
看來閻王爺還是不敢收她這隻惡鬼。
「是你救了我?」
「順手撿的。」男人撕下一塊烤好的兔肉,塞進嘴裡嚼了嚼,「本來以為是個死人,打算扒了衣服埋了,沒想到還有氣。」
扒了衣服?
蕭梨下意識地看向自己身上。
原本濕透的官袍已經不見了,如今穿的是一件寬大的粗布麻衣,裡面似乎是真空的。
她臉上一熱,剛想發作,卻牽動了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別亂動。」男人瞥了她一眼,「你肋骨斷了三根,左腿骨折,還有中毒的跡象,要是亂動死了,我這幾天的草藥就白費了。」
蕭梨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既來之,則安之。
只要沒死,就有翻盤的機會。
「多謝壯士救命之恩。」蕭梨虛弱道,「敢問壯士尊姓大名?」
男人擦了擦手上的油,站起身,那高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了蕭梨。
他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名字不重要。」
「不過,我看你這身子骨,細皮嫩肉的,不像是個普通人。」
他湊近了一些,那雙野獸般的眼睛死死盯著蕭梨。
「朝廷的人?」
蕭梨心頭一緊,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卻摸了個空。
天子劍不在。
「別找了。」男人指了指牆角。
那裡扔著一把斷裂的長劍,還有一塊沾滿泥土的監察御史腰牌。
「監察御史,蕭梨。」
男人念出了腰牌上的字,眼中的玩味更濃了。
「聽說你在京城挺風光啊,怎麼被人像扔垃圾一樣扔下來了?」
蕭梨心中警鈴大作。
這獵戶,不簡單。
普通的山野獵戶,怎麼可能知道京城的事?又怎麼可能認得監察御史的腰牌?
「壯士既然知道我是誰,就該知道救我有大麻煩。」蕭梨試探道。
「麻煩?」
男人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隨手將那塊象徵著監察御史權力的腰牌在手裡拋了拋。
銅鐵鑄造的腰牌在他滿是老繭的手掌中,脆弱得像塊酥餅。
咔嚓。
一聲脆響,腰牌直接被他捏成了一團廢鐵。
蕭梨瞳孔微縮。
這腰牌乃是精鐵所鑄,尋常刀劍都難留痕跡,這人僅憑指力就將其揉碎?
「朝廷的狗牌子,在我這擦屁股都嫌硬。」男人隨手將那團廢鐵丟進火堆,濺起幾點火星,「我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朝廷的麻煩。」
蕭梨看著火光中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心中念頭急轉。
仇視朝廷,身手不凡,隱居絕地。
這人是把好刀。
「既然壯士也不喜朝廷,那我們便是同路人。」蕭梨強忍著胸口的劇痛,試圖撐起上半身,「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哦?朋友?」男人冷笑一聲,撕下一條兔腿遞過來,「吃,吃了才有力氣滾蛋,我這不養閒人,更不會養朝廷的鷹犬。」
蕭梨沒有去接那油膩的兔肉。
並非她嫌棄,而是就在這一瞬間,被壓制天機鎖的反噬終於徹底爆發了。
「唔……」
蕭梨悶哼一聲,整個人瞬間蜷縮成一隻煮熟的蝦米。
冷。
刺骨的寒意從骨髓里滲出來,瞬間凍僵了血液。
緊接著又是火燒般的灼熱,仿佛五臟六腑都被扔進了煉丹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