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等不起
丹藥入口即化,小石頭的臉色漸漸好轉,呼吸也平穩了一些。
蕭梨鬆了口氣,靠在車廂壁上,閉上眼睛。
今天這一遭,真是要了她半條命。
馬車在皇宮門口停下。
蕭梨抱著小石頭下車,回頭看了一眼男人依然坐在車轅上,壓低了草帽,像是在打盹。
「謝謝。」
男人沒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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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梨也不在意,抱著小石頭向宮門走去。
守門的侍衛看到她,連忙行禮放行。
蕭梨直接去了慈寧宮。
太后正在佛堂念經,見蕭梨抱著個半死不活的小乞丐進來,眉頭一皺,「這是哪兒來的?」
「蕭家堡的人。」蕭梨將小石頭放在軟榻上,轉身向太后行禮,「太后,能否讓太醫給他看看?」
太后盯著小石頭看了一會兒,最終點了點頭,「李嬤嬤,去叫太醫。」
「是。」李嬤嬤轉身離開。
太后放下手中的佛珠,看向蕭梨,「去國師府,查到什麼了?」
蕭梨沉默了一瞬,「知道了些國師府的秘密。」
「什麼秘密?」
「活人煉丹。」
太后眼神一凜,「你確定?」
「臣親眼所見。」蕭梨聲音平靜,但眼底卻藏著一股寒意,「國師府地下有個刑房,裡面關著不少活人,都被剝了皮,用來煉丹。」
太后沉默了,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袁天罡這個畜生,終於露出馬腳了。」
她站起身,拄著龍頭拐杖向外走去。
「你好生歇著,這事兒,哀家會處理。」
蕭梨看著太后的背影,心裡卻沒有半點輕鬆。
袁天罡那個老東西,絕不會善罷甘休。
下次,她可能就沒這麼好運了。
入夜,慈寧宮偏殿。
小石頭躺在床上,臉色依然蒼白,但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
太醫留下了一堆藥,叮囑蕭梨按時餵藥,便退下了。
蕭梨坐在床邊,看著小石頭那張稚嫩的臉,心裡五味雜陳。
「姐姐……」小石頭突然睜開眼,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蕭梨連忙湊近,「小石頭,你醒了?」
小男孩眼眶一紅,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姐姐,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蕭梨鼻頭一酸,伸手擦掉他的眼淚,「別哭,姐姐在這兒。」
慈寧宮偏殿,燈火如豆。
蕭梨的手有些涼,貼在小石頭滾燙的額頭上,像是貼著一塊剛出爐的炭。
小石頭下意識地蹭了蹭她的掌心,那雙原本應該盛滿星光的眼睛,此刻卻布滿了與其年齡不符的滄桑與恐懼。
「姐姐。」小石頭聲音沙啞,像是喉嚨里含著一把沙,「我落水後命大,被人救了,可是爺爺死了,火,好大的火!」
蕭梨心頭一抽,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輕聲安撫:「我知道,我都知道,那些債,姐姐會一筆一筆討回來。」
小石頭死死抓著蕭梨的袖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仿佛這是他在世間唯一的浮木。
他喘了幾口氣,突然從懷裡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核桃大小的蠟丸,表面已經被磨得光滑油亮,顯然是被貼身藏了許久。
「爺爺臨死前讓我吞下去,但我怕疼,就藏在了褲腰裡。」小石頭把蠟丸塞進蕭梨手裡,眼神變得異常堅定,「爺爺說,這東西比命重要,一定要交給大小姐,如果大小姐不在了,就把它毀了,絕不能讓老道士拿到。」
老道士!袁天罡!
蕭梨捏著那枚帶著體溫的蠟丸,指尖微微用力。
蠟殼碎裂,露出了裡面裹著的一團羊皮紙。
她展開羊皮紙,上面沒有字,只有一幅畫。
畫得很潦草,像是孩童的塗鴉,幾條蜿蜒的線條交錯,中間點著幾個朱紅色的圓點。
乍一看,不知所云。
但蕭梨的瞳孔卻猛地收縮。
她認得這線條的走向,那是京城的地下水系圖!
而那幾個紅點標註的位置,分明就是皇宮的幾處冷宮枯井!
「這是?」蕭梨低喃。
「是路。」小石頭突然開口,聲音雖小,卻清晰異常,「爺爺說,這是鬼路,活人走陽關道,死人走鬼門關,想要進那個地方,只能走鬼路。」
蕭梨腦中轟然一聲,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了起來。
太后給的鑰匙,裴屠說的殘圖,袁天罡的瘋狂試探……
原來,母親留下的後手,從來就不在蕭家堡,而是在這皇城腳下,在敵人的眼皮子底下!
燈燈影搖曳,一道枯瘦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屏風後。
「老蕭頭倒是忠心。」太后的聲音幽幽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當年哀家讓他留在京城看守蕭家老宅,沒想到他竟把這鬼路圖守到了今天。」
蕭梨並不意外太后的出現。
在這慈寧宮,沒有什麼能瞞過這位老祖宗。
她將羊皮紙遞給太后:「太后娘娘,這圖……」
太后沒接,只是瞥了一眼,眼神複雜:「這圖是你娘畫的,當年先帝為了修建皇陵,徵調了天下能工巧匠,你娘曾化名入宮,參與了皇陵機關的設計。」
蕭梨愕然。
母親竟然還參與過皇陵修建?
「袁天罡那個老東西,挖地三尺想找皇陵的生門,卻不知道,真正的入口根本不在山上,而是在這皇宮的深井裡。」太后冷笑一聲,手中的佛珠轉得飛快,「這就是所謂的燈下黑。」
蕭梨看著手中的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從皇宮枯井直通皇陵地宮,這工程量大得驚人,母親當年到底是如何在眾目睽睽之下完成的?
「別想了,你娘的本事,比你想像的要大得多。」太后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道,「現在圖有了,鑰匙也有了,你打算什麼時候動身?」
「今晚。」蕭梨回答得斬釘截鐵。
「今晚?」太后挑眉,「你這身子骨,經得起折騰?」
「經不起也得經。」蕭梨收起羊皮紙,眼神決絕,「袁天罡在國師府吃了癟,肯定會加快動作,而且,我體內的天機鎖撐不了多久了,我等不起。」
太后沉默了片刻,從袖中掏出一塊黑鐵令牌,扔在桌上。
「拿著,這是哀家的懿旨,宮中禁軍見此令如見哀家親臨,不過……」太后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出了這宮門,到了地下,哀家的牌子就不管用了,那裡面的機關猛獸,不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