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紅裙
「算是吧。」戚無憂淡淡道。
蕭梨歪頭想了想:「那你是不是很大的官?」
戚無憂沉默片刻:「以前是。」
「那現在呢?」
「現在是你的無憂哥哥。」
蕭梨滿意地點點頭,不再追問。
她對這些複雜的事情沒興趣,只要確定戚無憂不會丟下她就行。
次日清晨,戚雲深帶來了更詳細的情報。
趙德三日後登基,地點選在午門,甚至已經命人拆了蕭梨立下的登聞鼓,換上了前朝的龍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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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民軍中被收買的將領占了六成,剩下四成被解除武裝,關押在城外軍營。
李青還在無枷院死撐,但糧水已被斷了兩日。
「趙德給了李大人最後通牒,讓他在登基大典上當眾宣讀禪讓詔書。」戚雲深咬牙道,「李大人拒絕了,趙德放話說大典那天要當眾斬殺李大人,祭旗。」
戚無憂面無表情地聽完,「還有多少人能用?」
「城外忠於我們的舊部大概三千人,都藏在各處,城內暗樁還有二十七個沒暴露。」
「夠了。」戚無憂站起身,「趙德要辦大典,那就讓他辦,觀禮的人越多越好。」
戚雲深一愣,隨即明白過來,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當天下午,戚無憂帶著蕭梨進了京城。
兩人都換了裝扮。
戚無憂穿著粗布短褐,像個趕路的鏢師。
蕭梨戴著帷帽,跟在他身後,走幾步就要去看路邊攤上的糖人。
街面上每隔五十步就有一隊黃巾兵巡邏,商鋪十有六七關著門。
牆上貼滿了告示,寫著妖女蕭梨禍國殃民,天命當絕之類的字眼。
蕭梨不識字,準確說,她失憶後把認字這項技能也一併忘了,但她看到那些告示旁邊圍著的百姓,表情都不太好。
「無憂哥哥,那些人為什麼都愁眉苦臉的?」
「因為有壞人欺負他們。」
「那你去打壞人呀。」蕭梨理所當然地道。
戚無憂沒回答,牽著蕭梨拐進了一條小巷,在一間不起眼的成衣鋪前停下。
鋪子的掌柜是個乾瘦老頭,看到戚無憂,手一抖,差點把手裡的針扎進自己手指。
「統——」
戚無憂一個眼神過去。
老頭立刻改口:「這位客官,想看點什麼?」
「紅裙。」戚無憂說,「最好的料子。」
老頭有些為難:「客官,現在京城不讓穿紅,趙……新皇說紅色是前朝妖后的顏色,誰穿誰就是亂黨。」
蕭梨從戚無憂身後探出頭,帷帽下的眼睛亮晶晶的:「可是我就想要紅色的呀。」
老頭看了戚無憂一眼,後者微微點頭。
老頭嘆了口氣,從櫃檯下面翻出一匹藏著的織錦緞。
火紅色,上面暗繡著流雲紋,在光線下泛著隱隱的金光。
「這是……這是之前給宮裡備的貢緞,還沒來得及送,天就變了。」老頭撫著緞面,聲音有些發澀,「女帝陛下在的時候,老頭子的鋪子一個月能接十幾單大活,現在倒好,門都快關了。」
蕭梨摸了摸緞面:「好滑。」
「今晚能做好嗎?」戚無憂掏出銀子。
「能。」老頭接過銀子,看了看蕭梨的身量,忽然怔住了。
那身量,那氣度,怎麼看怎麼眼熟。
戚無憂壓低聲音:「做好了送到城南柳巷第三戶,別多問。」
老頭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離開成衣鋪後,蕭梨拉著戚無憂去看糖人。
攤主是個老婆婆,手藝不錯,但生意冷清。
蕭梨選了一個騎馬舞劍的糖人,舉著看了半天。
「無憂哥哥,你看這個小人,是不是像你?」
戚無憂瞥了一眼:「哪裡像?」
「騎馬的樣子像。」蕭梨咬了一口糖人的腦袋,含糊道,「威風凜凜的。」
老婆婆在旁邊嘆氣:「姑娘,趁還有糖吃,多吃幾口吧,聽說新皇登基要加稅,到時候連糖都買不起了。」
蕭梨皺眉:「加稅是什麼意思?」
「就是要從你兜里多掏錢。」戚無憂替她解釋。
「那多不好。」蕭梨認真道,「誰掏我兜里的錢我跟誰急。」
戚無憂沒忍住,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話要是讓趙德聽見,不知道作何感想。
當晚,蕭梨在柳巷的院子裡睡著了。
戚無憂坐在她床邊,看著她安靜的睡顏,伸手幫她掖了掖被角。
確定她睡熟後,才推門而出。
院子裡,戚雲深和二十幾個黑衣人已經等在那裡。
「明天就是大典。」戚無憂掃了一眼眾人,聲音讓所有人的脊背都繃直了。
「城外三千人分三路,從東南西三門同時入城,時機是午時三刻,趙德舉杯的那一刻。」
「城內暗樁負責切斷趙德與城防軍的聯絡。」
「禁軍營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他們會按兵不動。」
「統領,李大人那邊怎麼辦?趙德說了,大典開始前要先殺李青祭旗。」戚雲深抱拳稟報。
戚無憂沉默了一瞬,目光投向屋內,透過窗紙,能看到蕭梨蜷縮在被子裡的輪廓。
「李青不會死,她交給李青的天下,不會讓任何人毀掉。」
……
次日清晨。
送來的紅裙靜靜地鋪在桌上。
蕭梨醒來看到的第一眼,愣住了。
她伸出手,指尖觸到那火紅的織錦緞,瞳孔猛地一縮。
一個極其模糊的畫面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高台,龍輦,萬人跪伏。
她穿著同樣顏色的衣服,站在所有人的頭頂。
「梨兒?」戚無憂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蕭梨回過神,揉了揉眼睛:「無憂哥哥,我好像……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
「什麼夢?」
「夢見好多人跪著喊我。」蕭梨歪頭,滿臉疑惑,「他們為什麼要跪我呀?」
戚無憂手指微顫。
「夢而已。」他把紅裙遞過去,聲音如常,「穿上試試,好不好看。」
蕭梨接過裙子,鑽進屏風後面換衣服。
片刻後,她走了出來。
火紅的長裙襯得她膚若凝脂,青絲如瀑垂落腰間,眉目間那股渾然天成的貴氣,不是任何衣裳能賦予的,而是骨子裡帶出來的。
戚無憂看著她,忽然覺得呼吸有些困難。
不是因為美,而是因為這一刻的蕭梨,像極了那一天午門城樓上拔劍北指的女帝。
「好看嗎?」蕭梨轉了個圈。
「好看。」
「那我們今天去哪裡玩?」
戚無憂走上前,幫她系好腰間的絲絛,動作很輕。
「帶你去看一場大戲。」
午門方向,禮炮聲已經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