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森羅殿
飛舟懸停在那片灰黑色,仿佛有生命般緩緩蠕動的霧氣之外。
即便相隔甚遠,曹封也能清晰地感覺到。
那霧氣中散發出的陰森、死寂、混亂。
以及一種若有若無,仿佛能侵蝕心智的惡意。
與陰極宗那種純粹、清冷的陰寒之氣截然不同。
這裡的陰森,更偏向於死亡、腐朽和混亂。
「這便是森羅殿的護宗大陣,『森羅鬼蜮』。」洛冰璃清冷的聲音響起,為曹封解釋道。
「此陣不僅能隔絕內外,防禦外敵。
更能滋生陰煞鬼氣,滋養門人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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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能迷惑、侵蝕闖入者的心神。
非請勿入,強闖者,九死一生。」
曹封聽得心中一凜。
難怪這森羅殿能成為邪道魁首,光是這護山大陣,就透著邪乎。
洛冰璃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
通體漆黑,形如骷髏頭,眼眶中跳躍著兩點幽綠鬼火。
正是陰極宗為此次賀壽準備的「拜帖」兼通行憑證。
她將一縷冰寒源氣注入其中,骷髏令牌眼眶中的鬼火驟然一亮。
射出一道幽綠色的光束,沒入前方翻滾的灰黑霧氣之中。
霧氣仿佛被那道幽綠光束引動。
一陣劇烈翻騰後,緩緩向兩側分開。
露出了一條僅容飛舟通過,筆直通向霧氣深處的狹窄通道。
通道兩側的霧氣翻滾不休。
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鬼影在其中沉浮嘶嚎,令人毛骨悚然。
「跟緊。」洛冰璃對曹封說了一聲。
操控飛舟,化作一道冰藍流光,射入了那條幽深的通道。
後方,陽山兄妹的青銅飛梭,也連忙跟上,生怕通道關閉。
通道似乎極長,飛舟在其中飛行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
周圍除了翻滾的霧氣和隱約的鬼影,再無他物。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陰氣和淡淡的腐臭味,讓曹封很不舒服。
只能運轉煉神法,緊守心神。
終於,前方豁然開朗。
飛舟衝出了霧氣通道,眼前的景象,讓曹封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一片難以用語言形容,光怪陸離卻又宏大磅礴的天地。
天空是永恆不變的鉛灰色,沒有日月星辰。
只有厚重的、仿佛隨時會壓下來的陰雲。
大地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紅色。
仿佛被鮮血浸染了無數歲月。
溝壑縱橫,寸草不生。
遠處,無數奇形怪狀,風格詭異的建築,依著陡峭的山勢而建。
鱗次櫛比,一直蔓延到視線盡頭。
有白骨壘砌的塔樓,有獸皮覆蓋的帳篷,有鑲嵌著骷髏頭的黑色宮殿。
也有直接從山體中掏空、露出森然孔洞的洞府……
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血腥,腐敗以及各種難以名狀的怪味混雜在一起的刺鼻氣味。
更有一道道顏色各異,但都透著邪氣、魔氣、死氣的遁光。
在空中呼嘯往來,如同群魔亂舞。
這裡,便是地黃域邪道的聖地之一,森羅殿,
與曹封想像中的「魔窟」略有不同。
這裡少了幾分陰森恐怖,卻多了幾分混亂狂野。
弱肉強食的原始氣息。
仿佛回到了一個以力量和欲望為唯一法則的蠻荒世界。
洛冰璃的冰藍飛舟在這片混亂的天空中,顯得格格不入,異常醒目。
很快,便有幾道散發著不弱氣息的遁光。
從下方一座最大的通體由漆黑巨石壘砌。
形如匍匐巨獸的宮殿方向飛來。
攔在了飛舟前方。
為首一人,是個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的男子。
面白無須,長相陰柔。
穿著一身繡著妖艷血色花朵的緋紅長袍。
他手持一柄合攏的摺扇,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容。
帶著濃濃邪氣。
一雙細長的鬥雞眼,正毫不掩飾地在洛冰璃絕美的容顏和玲瓏的身段上掃視。
尤其是在她那雙筆直修長的玉腿上停留了許久。
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貪婪和占有欲。
此人氣息陰柔詭異,赫然是神橋境後期的修為。
而且給曹封的感覺,比剛才的赤莘更加危險。
如同一條潛伏在陰影中的毒蛇。
「嘖嘖嘖,我道是哪來的仙女兒,駕著這麼漂亮的冰晶飛舟,闖進我們這腌臢地方。」陰柔男子打開摺扇,輕輕扇了扇。
聲音帶著一種令人不舒服的陰柔腔調。
「原來是陰極宗的洛仙子大駕光臨。
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
他嘴上說著「有失遠迎」。
但神態動作,卻充滿了輕佻和審視。
目光更是肆無忌憚。
洛冰璃冰藍色的眸子冷冷地掃了他一眼,清冷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閣下是?」
「在下花血開,森羅殿內殿執事,奉長老之命,特來迎接各方貴客。」陰柔男子,也就是花血開,笑眯眯道。
目光依舊在洛冰璃身上流連。
「早聞陰極宗洛冰璃仙子,乃地黃域有數的冰山美人。
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比傳言中還要誘人。」
他最後兩個字,說得又輕又慢。
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曖昧。
曹封在飛舟內,聽得眉頭緊皺。
這花血開,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那眼神,簡直恨不得把五師姐生吞活剝了!
還「花血開」?你怎麼不「菊花開」?
這名字一聽就邪性!
洛冰璃神色依舊冰冷。
但周身的氣息,已經帶上了絲絲寒意:「有勞花執事。請帶路。」
「不急,不急。」花血開搖了搖摺扇。
目光終於從洛冰璃身上移開,落到了飛舟內的曹封身上。
尤其是在他那一身明顯修為低微的氣息上停留了一下。
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和詫異,「這位是……?」
「我師弟,曹封。」洛冰璃淡淡道。
「師弟?」花血開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陰極宗是沒人了嗎?」
「派個連蘊氣境都不到的小傢伙,來給羅生婆婆賀壽?
洛仙子,你該不會是路上撿來的小白臉吧?
帶來見見世面?」
這話,已經是赤裸裸的侮辱了。
不僅侮辱曹封,更是在暗示洛冰璃與曹封有染,敗壞她的名聲。
曹封臉色一沉,拳頭握緊。
這狗東西,嘴真臭。
真欠大耳刮子抽啊!
洛冰璃冰藍色的眸子中,寒光驟然大盛。
周身氣息瞬間降至冰點。
連飛舟周圍的溫度都開始急劇下降。
她盯著花血開,一字一句道:
「花執事,請注意你的言辭。
我陰極宗如何行事,輪不到你森羅殿置喙。
我師弟如何,更輪不到你來評判。
若再敢胡言亂語,休怪我不客氣。」
她的聲音並不大。
但其中蘊含的冰冷殺意,卻讓周圍幾名森羅殿弟子都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
花血開臉上的輕佻笑容也微微一僵。
眼中閃過一絲驚怒。
但隨即又被更濃的陰鷙和邪欲所取代。
血花開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啪」的一聲合上摺扇。
用扇骨輕輕敲打著手心,語氣帶著挑釁:「不客氣?洛仙子好大的火氣。」
「怎麼,被我說中心事了?惱羞成怒了?」
他上下打量著洛冰璃,目光更加放肆:「不過,洛仙子生氣的樣子,倒是別有一番風味。」
「本執事就喜歡你這副冷冰冰,卻又不得不強忍怒氣的模樣。」
「征服起來,才更有成就感,不是麼?」
這話,已經是赤裸裸的調戲和威脅了。
周圍幾個森羅殿弟子,都露出了看好戲或是淫邪的笑容。
顯然,這花血開在森羅殿內,地位不低。
且行事肆無忌憚。
洛冰璃絕美的臉上,冰寒之色已然濃郁到了極致。
她緩緩向前踏出一步,玉手之中,冰藍寒芒開始凝聚。
「花血開,你想死?」
短短六個字,卻帶著凍結神魂的殺意,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