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金銀銅三山
黃古戰場深處,煞霧不再是永恆的鉛灰。
而是漸漸染上了一層奇異的仿佛金屬折射般的光暈。
空氣中瀰漫的,除了陰寒死寂的煞氣。
更多了一股沉重鋒銳又帶著古老歲月沉澱氣息的奇異威壓。
曹封騎著小羊羔,帶著昏迷被他用簡易擔架固定在鞍後的苗芊芊。
在崎嶇的山路上跋涉。
按照銀月兒留下的融入他神魂的一縷微弱月華印記指引。
他已經在這片區域尋找了整整兩日。
這兩日,曹封如同驚弓之鳥,不敢有絲毫停留。
天殘鮑那恐怖的身影和冰冷殘暴的話語。
如同夢魘,時刻縈繞心頭。
苦禪大師燃燒生命,阻擋強敵,最終隕落的悲壯畫面。
更是深深烙印在他腦海,帶來沉痛的悲傷和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他必須活下去,將祭天聖教的暴行和黃古戰場的兇險傳出去
也要變得更強。
強到有朝一日,能向那天殘鮑,討還血債。
一路上,曹封小心翼翼地避開了一些明顯的危險區域。
也遭遇了幾波零散的或是被魔氣侵蝕或是同樣在戰場中尋寶的修士。
能避則避,避不開便以雷霆手段快速解決。
絕不留活口,以免暴露行蹤。
好在有小羊羔的速度和敏銳靈覺。
加上他自身精神力強悍,總能提前感知危險。
倒也有驚無險。
苗芊芊依舊沒有醒來,但氣息平穩了許多。
只是損耗過大,需要時間恢復。
曹封每日給她餵些清水和丹藥,吊住性命。
對這個曾經的敵人,如今的「侍女」兼「爐鼎」。
曹封心情複雜,但眼下也顧不得許多了。
終於,在第三日清晨。
當曹封翻過一座光禿禿的滿是金屬碎屑的山樑時。
眼前的景象,讓他呼吸為之一滯。
前方,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盆地。
盆地之中,並無常見的煞霧籠罩。
反而被一種奇異的三色光輝所充斥。
盆地中央,三座造型奇特,高聳入雲的山峰,呈「品」字形矗立。
彼此之間隔著數十里距離,卻又隱隱有氣機相連。
形成一個穩固的三角區域。
左前方的山峰,通體呈現出一種耀眼純淨,仿佛能刺破蒼穹的金黃色。
山體並非岩石土壤,而是由無數巨大的不知名的金色金屬塊堆砌。
融合而成。
表面光滑如鏡,反射著天光。
煞霧折射的昏黃光線。
熠熠生輝。
散發著無與倫比的鋒銳堅硬,以及一種堂皇正大的煌煌威壓。
僅僅是遠遠望去,就讓人雙目刺痛,仿佛有無數金針扎來。
山峰之巔,隱約可見一座完全由黃金鑄就的恢弘殿宇輪廓。
更有道道凌厲無匹的金色劍氣。
如同游龍般,在山體表面和周圍盤旋呼嘯!
那便是——金山!
右前方的山峰,則是一種內斂柔和,卻又帶著無盡玄奧變幻的銀白色。
山體並非實體,更像是由無數流動的液態的銀白色光芒凝聚而成。
光芒不斷流轉、交織、變幻,形成各種複雜到令人頭暈目眩的圖案符文
乃至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的虛影。
整座銀山,仿佛就是一座龐大到無法想像的活著的陣法。
銀光閃爍間,空間都隱隱扭曲摺疊。
散發出神秘深邃,變化萬千的氣息。
山巔之上,隱約可見一座完全由銀色水晶構築的美輪美奐的玲瓏寶塔。
塔尖仿佛連接著虛空,不斷吞吐著銀白色的星輝。
這便是——銀山!
而正後方,位於「品」字頂端的那座山峰。
則是一種古樸厚重,帶著歲月斑駁痕跡的暗青色。
山體似乎是某種奇異的青銅鑄就。
表面布滿了銅綠和古老的銘文,圖騰浮雕。
有猙獰的巨獸,有頂天立地的神魔,有征戰的軍隊,有祭祀的儀式……
散發出一種蒼涼厚重,如同歷史長河般沉凝,又帶著一絲神秘詭異的氣息。
山峰之巔,並非宮殿或寶塔。
而是一座四四方方,如同巨型印璽,又像是一座古老祭壇的青銅大殿。
大殿緊閉的門戶,仿佛隔絕了萬古時光。
大殿周圍,隱隱有低沉的獸吼和沉重的腳步聲迴蕩。
這便是——銅山!
金銀銅三山。
黃古戰場中,最為著名,也最為神秘的三大機緣之地。
傳說,這三座山並非天然形成。
而是上古某位煉器、陣法、傀儡三道皆達到登峰造極之境的無上大能。
隕落後其道場崩解,核心傳承所化。
每一座山,都代表著一種至高無上的傳承。
也蘊含著難以想像的危險。
此刻,在這三山環繞的盆地邊緣,已經聚集了不少身影。
顯然,三山現世,機緣顯露的消息,已經傳開。
吸引了戰場中不少倖存、且有實力的修士前來碰運氣。
曹封粗略一掃,便看到了不下數十人。
三五成群,各自占據一塊地盤。
彼此戒備,目光灼熱地盯著三山。
卻又不敢輕易踏足盆地中央那三色光輝交織的區域。
顯然對三山的兇險有所了解。
曹封收斂氣息,將小羊羔和苗芊芊安置在一處隱蔽的石坳中。
自己則悄然靠近盆地邊緣,尋找銀月兒和妙依依的蹤跡。
按照約定,三日後在此匯合。
「喲,這不是我們差點被『小侍女』吸乾的曹封小弟弟嗎?」
「命真大,居然活著過來了。」
一個酥媚入骨,帶著戲謔調侃的聲音。
忽然在曹封身側不遠處響起。
曹封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除了妙依依那個妖女,還有誰會這麼「惦記」他、一見面就揭他傷疤?
他面無表情地轉過身。
只見妙依依正斜靠在一塊青石上。
依舊是一身粉紅色輕紗,只是上面多了些污漬和破損。
臉色也帶著未愈的蒼白。
氣息有些虛浮,顯然傷勢不輕。
但那雙勾魂攝魄的媚眼,卻依舊明亮,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眼波流轉間,仿佛帶著鉤子。
身邊,只剩下那名氣息同樣萎靡的侍女。
不見苦禪大師及其弟子,顯然已經凶多吉少。
「妙師姐。」曹封淡淡打了個招呼。
自動過濾了她的嘲諷
目光掃視周圍。
「可見到我六師姐?」
「月兒妹妹啊……」妙依依拖長了語調,玉手指了指銀山方向。
「她呀,一早就到了,比誰都急,已經在研究那座銀山的陣法了。」
「看來,她對那銀山裡的機緣,是勢在必得呢。」
「怎麼,小師弟你不去幫幫你家師姐?」
曹封順著她手指方向望去。
果然,在銀山腳下,那片銀白色光芒流轉的區域邊緣。
一道清冷孤傲的月白色身影,正靜靜站立。
銀灰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前方不斷變幻的陣法光影。
手指不時在空中虛劃,似乎在推演、計算著什麼。
正是銀月兒。
她似乎也受了些傷,氣息不如全盛時期。
但那股專注和清冷,卻絲毫未減。
看到六師姐安然無恙,曹封心中稍定。
他不再理會妙依依,邁步朝著銀月兒走去。
「嘖,沒趣的小傢伙。」妙依依撇了撇嘴,也跟了上去。
似乎打定主意要跟著他們。
銀月兒察覺到曹封靠近,目光從銀山上收回。
掃了他一眼,尤其是在他肩頭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和略顯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微微頷首:「來了,傷勢如何?」
「無礙,調息幾日便可。」曹封答道,隨即壓低聲音,「師姐,苦禪大師他……」
銀月兒眼神一暗,沉默了片刻,才清冷道:「大師為救我等,燃盡佛力,已然圓寂。」
「其弟子……未能逃脫。
此仇,我陰極宗記下了。
祭天聖教,天殘鮑……日後必有一報。」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曹封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冰冷殺意。
「當務之急,是取得此山機緣,提升實力,儘快離開黃古戰場。」銀月兒轉移話題,重新看向銀山。
「金銀銅三山,各有玄機。
金山,考驗戰力。
山中有『金甲戰將』守護,欲入山奪寶,需擊敗戰將。
關鍵之處在於,這金甲戰將的實力,並非固定。
而是會始終比闖關者高出一個大境界。
也就是說,若你是凝氣境,它便是罡氣境。
你是聚輪境,它便是神橋境。
以此類推,幾乎無解,除非戰力逆天,能跨境而戰,否則極難成功。
而且,金山中的寶物,也多是攻擊、防禦類的神兵利器。
或煉體功法,對你的路子,幫助有限。」
曹封聽得咋舌。
始終高一個大境界?這還怎麼打?
簡直是欺負人!
難怪金山腳下雖然聚集了不少氣息兇悍、看起來就是體修或劍修的修士。
卻都只是在觀望,無人敢輕易嘗試。
「銅山。」銀月兒繼續道,「最為神秘。」
「山巔有青銅古殿,殿外有強大的『青銅獸』守護。
欲入古殿,需先過青銅獸一關。
銅山中的機緣,據傳與上古傀儡、機關、乃至神魂秘術有關。
但也最為兇險詭異,稍有不慎,便會被青銅獸撕碎,或被古殿禁制煉化。
我們對銅山了解最少,不宜貿然前往。」
「而這銀山。」銀月兒銀灰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志在必得的光芒,「才是我們的目標。」
「銀山之中,並無固定形態的守護者。
整座山本身就是一座龐大無比的複合陣法——『周天星辰萬象陣』。
此陣蘊含空間、幻術、殺伐、困敵、聚靈等諸多變化,玄奧無窮。
欲進銀山,獲得山中機緣。
那很可能是上古陣法、禁制、乃至空間一道的無上傳承。
就必須先闖過這外圍的『周天星辰萬象陣』。」
她頓了頓,看向曹封,語氣帶上了一絲罕見的凝重和期許?
「此陣千變萬化,無跡可尋。
且會針對入陣者的修為、功法、甚至心境弱點,自動演化出最克制、最危險的陣法變化。
尋常修士闖入,九死一生。
但我觀察此陣兩日,結合一些所知,已推演出數條可能的生路。
不過,陣法核心,需以強大精神力,配合特殊法門,才能感知、鎖定、並加以影響。
小師弟,你神魂異於常人,又修煉了《冥神鎮獄經》。
精神力凝練純粹,或可助我一臂之力。
找到陣法核心的薄弱之處,我們聯手。
或許有機會闖過此陣,進入銀山內部。」
原來如此!
銀月兒的目標是銀山的陣法傳承
而她看中的,是自己強大的精神力。
曹封心中恍然,同時也升起一股躍躍欲試的感覺。
比起金山那純粹的力量碾壓,銅山的神秘未知。
銀山這種考驗智慧和陣法造詣的地方,似乎更適合他這個「偏科生」?
「師姐需要我怎麼做,儘管吩咐。」曹封毫不猶豫地點頭。
跟著六師姐,有肉吃。
這是他用血淚和鼻血換來的經驗。
「咯咯,月兒妹妹,闖陣法這麼有趣的事情,怎麼能少得了姐姐我呢?」妙依依扭著腰肢湊了上來,媚眼如絲。
「姐姐我雖然陣法不精,但媚術幻術也算略有心得。
對這幻陣變化,或許也能幫上點小忙呢。
而且,人多力量大嘛。
萬一裡面有什麼危險,也好互相照應不是?」
她顯然打定主意要抱銀月兒和曹封的大腿了。
妙依依重傷未愈,獨自一人。
在這兇險之地,寸步難行。
跟著實力最強、目標明確的銀月兒,無疑是最佳選擇。
銀月兒瞥了她一眼,沒有反對。
只是淡淡道:「入陣之後,需聽我指揮,不得擅動。」
「否則,生死自負。」
「放心放心,姐姐我最聽話了。」妙依依笑嘻嘻地應下。
還偷偷對曹封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