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滬市弄堂,一封信引起的愛的鞋底子!


  地窖里的冰殼子被清理出來,堆在背風坡上像是一座小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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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景帶著二隊的男同志,踩著木梯子,將粗麻繩在幾根橫樑之間拉得筆直。

  為了確保那「一拳頭」的隔熱間隙分毫不差,他甚至專門削了一根等寬的木條,每拉緊一道繩子,就用木條去比量一下油布和繩子之間的距離。

  裡面進度很快!

  外頭的進度又卡殼了。

  關山河掐著腰,看著腳邊剩下的一小堆乾草。

  那是連隊用來餵馬和引火的儲備。

  他轉頭看向王振國。

  「老王,不夠啊。」

  「照朝陽說的那個懸空法,咱們這八米長的地窖,少說也得鋪上十幾張厚草蓆子。」

  王振國推了推眼鏡,也是眉頭緊鎖。

  這滿地的大雪早就沒過了膝蓋,原先存下的草帘子早就用光了。  去哪弄那麼多編蓆子的材料?

  江朝陽站在風口,目光越過駐地連綿的帳篷和地窩子,投向了更遠處的荒原。

  「連長,去河岔子割點蘆葦吧!」

  「那邊夏天是片沼澤地,長滿了野蘆葦和塔頭草。」

  「蘆葦稈子空心,保暖隔熱的效果比這普通的乾草強上幾倍。」

  「而且這會兒河面凍得結實,人踩著冰面就能直接砍。」

  關山河一拍大腿。

  「對啊!」

  「河岔子那邊的野蘆葦長得可比人還高!」

  他立刻轉身,朝著人群扯開破鑼嗓子。

  「來幾個膀大腰圓的!」

  「拉上爬犁,帶上鐮刀,跟我去河岔子弄兩車干蘆葦回來!」  「連長,我去!」

  孫大壯第一個跳了出來。

  他現在滿腦子就是幹完這活,他就能早點吃上鮮平菇了。

  他一把拽過旁邊的一架輕便木爬犁,從腰裡摸出別著的磨得鋥亮的柴刀。

  關山河點點頭,剛想再點一個一隊的老兵。

  人群里突然鑽出一個縮頭縮腦的身影。

  顧曉光搓著凍得通紅的雙手,跺著腳。

  「連長!我也去!」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安靜了一下。

  一隊的幾個男同志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全都是不可思議。

  王勇毫不客氣地笑罵起來。

  「曉光,你這平時連劈個絆子都喊腰疼的貨,今天吃錯藥了?」  孫大壯也是滿臉嫌棄地看著顧曉光。

  「就是啊,顧曉光。」

  「去河岔子那可是頂著白毛風走幾里地,砍蘆葦是個苦差事。」

  「你這身板,別再給凍在那兒,我還得連你一塊用爬犁拉回來。」

  「我可不要你個花架子給我拖後腿。」

  顧曉光被當眾揭短,凍得發紫的臉膛瞬間漲紅了。

  他挺起胸膛,強撐著那股傲氣。

  「孫大壯,你憑什麼看不起我!」

  「連長都說了,咱們連明年要評先進個人,還得成立農場擴編。」

  「我顧曉光雖然以前不愛干粗活,但我好歹是個高中生,我的覺悟也不比你低!」

  「這砍蘆葦的活,我還就去定了!」

  關山河看著顧曉光那副嘴硬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胡蘿蔔加大棒的策略,在這幫年輕人身上果然管用。

  不怕你圖名圖利,就怕你死豬不怕開水燙。

  那樣他反而沒啥特別好的辦法了。

  王振國也走過來,拍了拍顧曉光的肩膀。

  「行了。」

  「大壯,都是革命戰友,講究個傳幫帶。」

  「既然曉光同志有這個進步的思想,你也不能用老眼光看人。」

  「還有你們一隊的同志們也是一樣的!」

  孫大壯見指導員發話了,只能瓮聲瓮氣地點了頭。

  「行吧。」

  「但咱們醜話說在前頭,你要是路上喊累,我可不管你昂!」

  顧曉光一甩脖子上的破毛巾,抓起一把舊鐮刀。  「誰喊累誰是孫子!」

  風雪漫天。

  從六連駐地到河岔子,是一條沒過小腿肚的野雪路。

  孫大壯走在前面,肩膀上勒著爬犁的麻繩,大步流星。

  顧曉光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面,寒風像刀子一樣順著衣領直往脖子裡灌。

  凍得他鼻涕直流。

  好幾次他都想停下來,腦子裡不斷迴響著關山河昨天畫的大餅。

  先進個人!

  幹部名額!

  只要熬過這個冬天,只要在江朝陽這棵大樹底下多露幾回臉,他顧曉光就不用一輩子在這挖冰刨土!

  到時候穿著四個兜的幹部裝回去探親,這苦吃的值!

  大半個小時後,幾個人終於摸到了河岔子。  入眼是一片枯黃的蘆葦盪。

  每一根蘆葦都有大拇指粗細,頂端掛著乾枯的白絮,在寒風中劇烈搖晃,葉片上結滿了鋒利的冰霜。

  「幹活!」

  關山河一聲令下。

  孫大壯毫不含糊,掄起柴刀就上。

  「咔嚓!」

  「咔嚓!」

  粗壯的干蘆葦齊根而斷,在冰面上倒下一大片。

  孫大壯一邊砍,嘴裡還一邊魔怔似地嘀咕著。

  「紅燒蘑菇!」

  「蘑菇燉大胖頭魚!」

  「蘑菇炒肉片!」  「蘑菇餃子!」

  顧曉光搓了搓快要失去知覺的雙手,舉起鐮刀對著一叢蘆葦狠狠割了下去。

  乾枯的蘆葦稈子極韌。

  鐮刀割得不夠利索,一滑,帶滿冰碴子的蘆葦葉瞬間在他的手背上劃出了一道血口子。

  「嘶——」

  顧曉光倒抽了一口涼氣。

  血珠子剛冒出來,就被零下三十多度的極寒瞬間凍成了暗紅色的血冰茬。

  孫大壯回頭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我說你幹不了吧。」

  「不會幹就站一邊去,我自己砍一樣能裝滿車。」

  「你少放屁!」

  顧曉光扯過毛巾胡亂纏在手背上,發狠地再次揮動鐮刀。  他也跟孫大壯學會了!

  「老子當幹部!」

  「老子當幹部!」

  「我顧曉光一定能當幹部!」

  他一邊砍,一邊把自己的口號喊得震天響。

  兩人一個喊著吃蘑菇,一個喊著當幹部。

  在這片被白毛風肆虐的冰河之上,手起刀落,硬生生干出了一種比賽的瘋狂架勢。

  關山河看到這一幕,極其罕見地沒有罵人,反而暗暗地點了頭。

  在荒原上,不怕你有私心,不怕你圖名圖利。

  只要你能把這股子欲望化作揮向荒原的力氣,只要對國家發展有幫助,在他看來這就是一個合格的墾荒兵。

  真要讓人無私奉獻,他覺得這才不會長久!

  大捆大捆的干蘆葦被裝上爬犁。  蘆葦被壓得極其結實。

  等拉著滿滿一爬犁被繩子捆得結結實實的蘆葦回到連隊駐地時,顧曉光的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棉襖後背全被汗水浸透了,又在冷風中結成了一層硬邦邦的冰殼。

  正在背風坡生火的女知青們,看到這兩個人拉著一座小山似的蘆葦回來,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

  趙紅梅麻利地走上前,接過爬犁的繩子。

  「曉光同志。」

  「你居然把這硬骨頭啃下來了?」

  「你這幾天有很大進步!」

  顧曉光揚起那張凍得青紫的臉,故作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這算什麼!」

  「這點小傷,對於我們這種立志要當先進的墾荒戰士來說,連個屁都不算!」

  旁邊的一隊男知青們笑得更大聲了,但笑聲里少了幾分鄙夷,多了幾分真實的接納。  「行了,別耍嘴皮子了。」

  蘇晚秋繫著圍裙,帶著幾個手巧的女同志快步迎了上來。

  「材料來了,大家都抓緊!」

  「時間不早了,必須趕在天黑前把隔熱帘子編出來!」

  勞動在這個年代,就是最好的粘合劑。

  沒有多餘的廢話。

  幾十號人直接抱著一捆捆干蘆葦回屋。

  女同志們三五成群,手法極其熟練地將劈開的干蘆葦用細麻繩交叉編織。

  一張張厚實、寬大、內部充滿空心管孔的蘆葦席,以極快的速度在她們手中成型。

  下午三點。

  天色已經開始發暗。

  「最後一張!完工!」  蘇晚秋咬斷麻繩的線頭,用力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江朝陽帶人立刻安排接手。

  「往地窖里送!」

  十幾個男同志扛著厚重的蘆葦席,魚貫而入。

  嚴景親自爬上木梯,將蘆葦席一張張鋪設在拉好的橫向麻繩上。

  蓆子之間相互重疊壓緊,不留一絲縫隙。

  邊緣特意留出了一點向下的坡度,直通土牆的兩側。

  一切就緒。

  江朝陽站在地窖入口處。

  抬頭看去。

  那層冰冷的防油水油布已經被徹底遮擋。

  取而代之的,是頭頂上極具自然氣息、厚實且透氣的蘆葦隔熱層。  「連長。」

  江朝陽轉頭看向嚴陣以待的關山河。

  「點火吧。」

  外灶的松木劈柴被重新引燃。

  火苗舔舐著磚牆,熱浪順著l形的煙道,一點點湧入地窖內部。

  這一次,所有人都沒有離開。

  包括江朝陽、王振國、趙紅梅、嚴景,幾十號人全都擠在通道口或者地窖邊緣,死死盯著頭頂的那片蘆葦席。

  半個小時過去了。

  地窖里的溫度逐漸攀升到了十度以上。

  沒有水滴落下。

  一個小時過去了。

  溫度穩定在十五度左右,這是一種在極寒天氣里讓人極其舒適的微暖。  依然沒有水滴落下。

  偶爾有極其微弱的濕氣透過蘆葦縫隙,在最上層的油布上凝結成小水珠。

  但在滴落的瞬間,就被厚實的干蘆葦全盤吸收。

  隨著蘆葦內部纖維逐漸飽和,那少得可憐的水珠順著蓆子傾斜的坡度,無聲無息地滑落到了兩側的土牆根底。

  中間的整個育苗床區域,乾爽得連一滴水星子都見不到。

  死一般的寂靜後。

  人群中爆發出極其猛烈的歡呼聲!

  「成了!」

  「真的沒下雨了!」

  嚴景激動得連眼鏡起霧了都顧不上擦,使勁揮舞著拳頭。

  關山河那張布滿風霜的黑紅老臉,笑得像是一朵盛開的野菊花。

  他猛地轉過身,一巴掌拍在王振國的後背上,力氣大得差點把指導員拍個狗吃屎。  「老王!你看到了沒!」

  「這就是科學!這就是咱們六連在這冰天雪地里搶出來的命根子!」

  王振國顧不上揉肩膀,連連點頭,鏡片後的眼睛裡閃爍著極亮的光芒。

  而且所有人都明白這溫室一成,不僅意味著大家冬天可以換口味,更意味明年的冬天他們可以培育出蘑菇,去跟團部,跟其他的單位換取計劃外的各種物資。

  還有來年開春那大半個月的生長期,也徹底被他們握在了手裡!

  江朝陽看著眼前這張張狂喜的臉龐,感受著地窖里真實存在的溫度。

  他壓下心頭的激盪,聲音平穩卻極具穿透力。

  「連長,指導員!」

  「可以請我們的平菇菌磚,正式入駐了!」

  「得嘞!」

  「這事我來,其他人手上沒個准!」

  王振國說完,就一路小跑著沖向連部。  很快,一個個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柳條筐被他小心翼翼地抬進了地窖。

  散發著淡淡土腥味的木屑菌磚,被江朝陽整齊地排列在地窖中央的木架子上。

  江朝陽然後拿起角落裡準備好的盆。

  他沒有用水瓢直接澆,反而是布條蘸水一點點往菌架上甩。

  火牆周圍的泥地被極其均勻地灑了一層清水,使地窖內的濕度達到出菇標準。

  做完這一切。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滿眼期盼的戰友。

  「從今天開始,外面的灶膛每天早中晚各添一次乾柴。」

  「棚內溫度保持在十度上下就可以了。」

  「水也跟我剛才一樣,千萬別用一瓢水直接兜頭澆!」

  江朝陽的聲音極其平穩,卻透著一股穿透嚴寒的力量。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咱們最多二十多天。」  「除夕夜的飯桌上,咱們六連的碗裡,將出現整個北大荒冬日裡的第一口蔬菜!」

  聽到吃的,孫大壯頓時來了精神,激動得剛想拍江朝陽的肩膀。

  結果在蘇晚秋怒目的眼神下瞬間停住手。

  他最後只能訕訕地笑了笑,然後繞了一下,直接拍起旁邊顧曉光的肩膀。

  「朝陽,俺就說能成!」

  「等咱們明年冬天提前種蘑菇,就不光能自己吃,還能去換大棉被蓋了!」

  說完又拍了幾下顧曉光。

  「喂,你這幾天表現也不錯,俺以後再也不叫你餵了!」

  顧曉光被拍得翻了白眼,一邊用力掰扯孫大壯的胳膊,一邊扯著嗓子吼。

  「放手!你大爺的放手!你要拍死未來的連隊幹部嗎!」

  「而且以後你要叫我預備役幹部顧曉光!」

  說完,他嘴角也明顯帶著笑容。  他突然覺得,這種通過自己的雙手跟隊友們,去實打實地建成一樣東西,還是挺有成就感的。

  特別是他能夠明顯感覺到這幾天跟其他隊友更近了一步,跟之前只有趙紅梅沒有放棄他的那種感覺完全不一樣。

  而且他能夠明顯感受到了一種極其踏實、一點點在前進的感覺。

  隨後他看了江朝陽一眼。

  難怪所有人都自發地圍繞在他身邊,雖然對方從頭到尾都沒幹過重活。

  但當他們遇到困難,對方卻總能站出來給出解決問題的思路。

  讓他們繼續推進下去!

  最重要的是還有站在對方身邊之後,那種清晰可見的目標感。

  這是他之前從來沒有感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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